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貼紙輕輕貼在飯團外包裝上,那一瞬間,她忽然覺得自己像做了一件大膽的事,仿佛打亂了她和程明篤之間的微妙平衡。
甚至一度想把貼紙撕掉,最后還是鼓足勇氣讓它留在那里。
葉語鶯,別懦弱到連感謝都不好意思。
*
周一的
早上,葉語鶯穿上校服,仔仔細細梳好頭發,傷口用校服擋得嚴嚴實實,甚至在鏡子前站了三分鐘。
她知道,這一天不會好過。
她甚至已經在腦海中預演過葛潔可能會讓她干什么——幫她遞水、收作業、跟她姐妹團道歉、用很低的聲音說一句“你說得對”……她都準備好了。
進教室的時候,所有人都像往常那樣對她置若罔聞。
葛潔坐在前排,一如既往地端莊得體,姐妹團在她周圍嬉笑打鬧,仿佛那個拖她下車的人不是她,仿佛那場圍攻從未發生過。
葉語鶯走到自己的座位,把書包放好,然后轉頭看了一眼葛潔。
那一眼不帶挑釁、不帶仇恨,只是冷靜得像一把刀,藏在沉水底,隨時會浮上來。
葛潔察覺到了,卻沒說什么,只勾了勾唇角。
可是當下課的鈴響起,葛潔用那種溫溫柔柔、卻藏著試探意味的語氣朝她招手:“葉語鶯,幫我拿下我包里的紙巾?!彼种敢恢干磉呑唬鞘且环N使喚的姿態。
她走過去,低著頭,一言不發。
但手并沒有伸出去,而是輕輕繞開桌角,轉身回了自己的座位。
整個動作極慢、極輕,卻帶著某種倔強。
葛潔怔了一下,身邊的姐妹團輕聲“哎”了一句,像是看好戲的信號響了。
“我剛剛是在跟你說話,”葛潔臉色冷下來,“沒聽見?”
葉語鶯的心跳也在這一刻失控般狂跳,她的喉嚨在顫抖,但是想到無力反抗的現實,她還是照做了。
葛潔在測試她,看她是不是真的被馴服了。
原本以為班級里其他人會對她言聽計從這件事感到驚訝,但是大家似乎習以為然,覺得一切都稀松平常。
因為葉語鶯絕不是第一個被馴化的,她目之所及,多數人都和她走過一樣的路,甚至付出了更大的代價才真正屈服的。
上課的時候,葛潔總是不安分,經常傳紙條。
有些人怕幫忙傳遞的時候剛好被老師發現后受罰,但是沒人敢拒絕這件事。
紙條傳遞到葉語鶯手里的時候,她感到心煩意亂,上面寫著:【把你包里的紙巾給我。】
葛潔不缺紙巾,只是在做服從性測試。
但是紙巾傳遞過程中恰好被生物老師抓包,那個倒霉的同學被叫起來。
幾乎是立刻,不假思索地就指向葉語鶯:“是葉語鶯要傳紙條。”
生物老師知道她新來的轉校生,瞬間對她印象不好,叫她到教室后面罰站。
她什么都沒說,只是默默站了起來,一聲不響走到教室后面,沒有為自己辯解一句。
不是不想,而是沒用。
這里沒有“真相”——弱者就是背鍋的人,這不是第一次,也不會是最后一次。
站到教室后排的時候,她能感受到所有人目光的投射,有些帶著幸災樂禍,有些躲閃,有些同情……但是這種頂嘴,司空見慣。
倒是葛潔對葉語鶯的反應頗為滿意,似乎覺得她上道很快。
被罰站之后,她卻反而感到一陣輕松,今天已經在課堂上被葛潔打擾一整天了,現在被罰站,為了掩人耳目,紙條永遠傳不到她手里,而是給其他倒霉鬼。
世界終于清凈了。
下課后,葛潔經過她身邊時,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你動作太慢了,早點傳過來老師不就剛好看不到了,活該被罰站。”
葉語鶯點頭。
當葛潔走遠了,她才抬眼,面無表情地看著她得意的背影。
*
那天半夜,她照舊拿了兩個飯團。
打開冰箱時,她發現那張“謝謝”的貼紙不見了,飯團也換了新的,旁邊還多了一份法式布蕾,和飯團緊挨著,上面寫著:【多了一份,自己吃掉吧?!?
她站在冰箱門前,光從冰箱里傾瀉而出,將她整個人籠在白茫茫的亮里,仿佛與這個冰冷世界隔出了一層安全區。
她盯著那張紙條看了幾秒,輕輕地抿了抿嘴角。
把飯團和布蕾一起拿出來,照舊坐在小凳子上,沒有急著吃。
先把貼紙收進了口袋——總下意識想保留一下這么漂亮的字。
那小杯布蕾,揭開蓋子的瞬間,一股淡淡的香草味撲鼻而來。她用勺子挖了一小塊放進嘴里——甜得很克制,不膩,奶香柔滑,像種無聲的撫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