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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來給我送東西的人,都是受她一個人差遣的嗎?”林知硯眼中覆上了疑慮之色。
葉語鶯點頭,無力感頓生:“不僅僅是你看到的,我們整個班全部成員,都是一樣的。”
那里,對于深處其中的她來說,和地獄沒什么兩樣,但是這世界還在勻速地運行著,不會被任何插曲打擾。
林知硯靜靜地聽著,眉間慢慢壓下一層冷意。
他好像第一次真正意識到,在那些看似平靜的校門背后,竟然藏著這樣的暗流涌動。
這跟他想象中的中學生活,隔著一道幾乎無法跨越的鴻溝。
沉默了一瞬,林知硯低頭看著她,忽然問:“那你要一直這樣下去嗎?”
葉語鶯怔了怔,過了好一會兒,才輕聲回答:“……也許到畢業就好了,或者,等我能回老家的時候。”
“老家”這個詞,她內心是有很深眷戀的,但是如果如姜新雪說的那樣“等你爸出獄后你就給我滾回去”,那兩邊都是地獄。
“在這之前呢?”林知硯追問,“你會繼續忍著?”
葉語鶯抿了抿唇,眼底有一點薄薄的倔強涌出來:“我有自己的反抗方式。”
林知硯挑眉:“怎么反抗?”
葉語鶯伸出手,一把抽走了他手里的粉紅色信封,眼神堅定地看著他。
“比如,不讓她如愿。”
林知硯利落地說:“行,給你處置。”
下一秒,她毫不猶豫地將那封信撕成兩半,又撕成四塊,八塊,直到碎片細碎得幾乎無從拼湊。
撕裂紙張的聲音,在微冷的晚風里格外清晰刺耳,利落又尖銳,帶著壓制的憤怒。
隨后,她抬手,把那一捧碎片干脆利落地扔進了不遠處的垃圾桶。
林知硯安靜地看著,沒有阻止。
反而在她扔掉的那一刻,嘴角勾起了一個淡淡的笑意,像是某種認同。
那一刻,雖然她只是在葛潔看不見的角落發泄,但是那種對信件的破壞感,讓她有種從業海里浮起,短暫透口氣的感覺。
她忽然覺得,這冷硬孤寂的世界,哪怕只是開了一個細小的縫隙,也足以讓她免于麻木的服從,想起自由的血液流經脈絡的溫度。
她不想盲目反抗,沒有什么作用還將自己弄得遍體鱗傷。
林知硯笑了笑,目睹全程,“這就是你的反抗?”
毀掉葛潔寫的情書。
“不配合葛潔,不讓施壓的人輕易得逞。這怎么不是反抗?”葉語鶯反問道。
林知硯細細想了想,倒也點了點頭,“可是,即便不撕碎,我本來就不會讓她如愿,我壓根不喜歡她。”
林知硯續道:“在我的名字出現在那里之前,“其他所有事情,對我來說,都是干擾。”
他說這話時,眼神澄澈得近乎冷酷,沒有一絲動搖。
葉語鶯微愣,看見林知硯的神情沉斂下來,少年的目光中一些看好戲的笑意早已蕩然無存,如風煙消融,澄明純粹,帶著明晃晃的野心。
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葉語鶯看見了之前自己路過的致遠墻。
那面掛滿名字的致遠墻,在夜色和燈光的交錯中顯得格外醒目,像是某種隱秘而遙遠的榮譽神壇。
葉語鶯大概知道那面墻上至少代表著某種大家都渴望的榮譽,她說:“可是大家都說你很厲害,方方面面……”
林知硯聽見她的話,唇角微挑了一下,笑意里帶著一絲冷淡又自嘲的意味。
他并
沒有因為“大家說你很厲害”而得意,反而有一種隱隱的不屑。
“那是因為他們不知道真正的‘厲害’是什么。”
他聲音不高,卻帶著力量感。
她甚至對成績好這件事的理解有些模糊,因為她現在作為曾經青城的普通學生,萊山中學的“吊車尾”選手,實在難以想象林知硯的成績如何可怕。
據說萊山中學已經整整三年,無人考入蓉城一高,就可以知道兩者之間是有著很高的壁壘的,如同兩個完全不會交匯的世界一樣。
她在這一瞬間,是能看到林知硯野心下眸色被染上的光的,是那種一旦認準了方向,就不會被任何情緒、任何人事牽絆半步的眼神。
讓前途一片晦暗的葉語鶯,自慚形穢。
她下意識低下頭,心里悄悄有些自卑。
在這樣的少年面前,她像是一只困在泥潭里的小獸,微弱地掙扎著,寄人籬下只求茍活,談不上夢想。
而他,卻是奔赴遠方的風,注定要越過無數高山與海洋。
他注視著上面有些斑駁的姓名,有些感慨道:“你看那面墻,它好舊,因為有些人在幾年或是幾十年內都很難將上面的名字換掉,天才的誕生總有著濃重的時代性,哪怕是抵達最后一名,那條路也會很長,很孤獨,需要舍棄很多。”
林知硯似乎看出了她情緒的變化,微微偏頭,看著她,忽然語氣淡淡地開口:“你怎么了——”
葉語鶯一愣,抬頭望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