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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紫那次別離之后,輾轉搬了幾次家,好在一直都在蓉城。
程明篤家里在蓉城扎根,沒有耗費很多時間就找到了紀紫家人現在的地址。
那是一棟老舊小區,門口的鐵門銹跡斑斑。
葉語鶯踏足這里的時候,心里很不是滋味,印象中紀紫家里的房子是位于別墅區的聯排,如今入住這里,看來病來散金了。
開門的是紀紫的母親,眼角早已爬滿皺紋。她看著葉語鶯,辨認了很久,“請問,您找誰?”
葉語鶯連忙自我介紹:“阿姨,還認得我嗎,我叫葉語鶯,是紀紫的初中同學?!?
對面的女人形容憔悴,像是反應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道:“語鶯啊,這么多年都變樣了,有些認不出了,進來坐坐吧?!?
紀紫的母親主動打開外面的鐵門,邀請他們進屋。
葉語鶯在進屋前,主動問了一句:“請問,紀紫在嗎?”
紀母沉默了許久,渾濁的雙眼開始泛紅,像是一雙經??奁难郏骸八衲昴瓿?,已經走了?!?
她愣在原地,有些不確定地問道:“走了,她遠行了嗎?”
紀母搖了搖頭,聲音顫抖而干澀:“不是遠行……是,走了?!?
這兩個字落下時,仿佛整個空氣都被抽空,葉語鶯的耳邊“嗡”的一聲炸開,瞬間明白這兩個字的意義。
她的喉嚨像被硬生生掐住,發不出聲音。指尖緊攥著拐杖,冰涼的金屬質感透入掌心,卻無法讓她從恍惚里掙脫出來。
程明篤站在她身側,眉心驟然一緊,卻沒有插話,只是側身扶住她的肩膀,讓她不至于踉蹌跌倒。
紀母低低嘆息:“她這些年……一直斷斷續續在醫院里。后來……病情惡化,已經沒什么辦法了。走得很安靜,也算是少受點苦?!?
葉語鶯的胸口像被利刃生生割開。
原來她錯過的,不是一場道歉,而是紀紫的一整個生命周期。
她啞著嗓音問:“她……最后,有沒有留下什么話?”
紀母抬手抹了抹眼角:“念叨了你好幾年,后來也不念了,平時就是喜歡寫點歌,如果你能保證不公布她的真實姓名的話,可以拿去聽。”
*
那一晚,她獨自坐在飄窗邊上,電腦屏幕忽明忽暗。
腦海里忽然閃回到年初,那場輿論風暴。全網在冷嘲熱諷,而只有一個陌生的id替她發聲——zino。
【#我支持ashera#我相信,她想做的,只是帶著更多翅膀破損的蝴蝶,一起,重新學習飛行。】
【我是當年萊山中學校園霸凌的受害者,是葉語鶯終止了這一切,不管輿論如何倒,我支持她,也支持ashera。】
那短短兩句話,曾讓她在深夜里哭到失聲。
她當時就覺得,zino在唱片中聲音有些熟悉,如今卻和成年后的紀紫有某種奇異的重疊。只是,當時她沒有去深究。
這晚,她輾轉反側,身上發疼,骨頭縫隙又熱又疼,發起了低燒,她在迷迷糊糊中知曉,自己的身體正在發言。
她夢見自己回到了初中操場。梧桐樹下,陽光斑駁,紀紫穿著校服,肩上落滿光。
她還是那樣安靜,眉眼清秀,臉上帶著溫柔的笑。
紀紫在自己的記憶里從未長大過,她永遠都停留在初中時期稚嫩的模樣。
“語鶯。”她輕輕喚她。
葉語鶯連忙回頭,淚如泉涌,想撲過去,卻發現自己被困在原地。
紀紫卻笑著搖頭,聲音溫柔得像風:“我已經走啦,你別哭了。好好生活,自由、自在地生活。”
她的身影漸漸消散在光里。
下一秒,她的身影出現在繁華的街頭,手上一如既往拄著拐杖,遠處清瘦高挑的身影出現在路口。
葉語鶯連忙走過去,成年的紀紫看到她,眼中露出了驚訝與心疼,“你怎么這樣了,語鶯?”
葉語鶯艱難地露出笑容,說道:“我很好,你呢?聽說你后來成為很厲害的原創歌手?!?
紀紫擺擺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都是虛名,在病床上閑著無聊寫的。”
笑著笑著,那些笑容在紀紫的臉上凝固了,她望向這不斷升高的城市天際線,看著川流不息卻沒有半刻真實的行人車流,陷入了茫然。
紀紫顫抖著聲音,蒼白著臉色說:“語鶯,我搞錯了,我很少來到馬路上,我應該在醫院。”
兩人相顧無言。
最后,還是紀紫率先說:“語鶯,我要走了?!?
葉語鶯摸了摸眼淚,扯出一抹笑,“沒事,我們可能很快就見面了?!?
紀紫回頭,燦爛一笑,神神秘秘地說:“我偷偷翻過生死簿哦,你不會這么快來的?!?
說完,紀紫的背影在斜陽中化作了散落的碎片。
葉語鶯猛地驚醒,枕邊濕了一片。
從那天起,她的身體正在迅速惡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