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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名，葉——語——鶯！”

獎牌掛上來的時候，她不太敢抬眼。肩頭一沉，心卻輕得像被風(fēng)舉起來。

她接過那束有些刺手的鮮花，笑容克制又灼亮，像握住了命運偷偷遞來的一枚火星。

她做的第一件事，是找安靜的角落撥通姑姑的電話。信號斷斷續(xù)續(xù)，但她還是把那枚金牌對著攝像頭舉起來，她知道這個鏡頭一定會被保存下來。

*

返程的飛機在傍晚落地，葉語鶯背著包穿過機場大廳，燈光明亮得沒有一點溫度。

廣播一遍遍在耳邊滾動，乘客拉著箱子走過，輪子壓在磚縫里發(fā)出細小的碰撞聲。

拿完托運行李，剛走出機場，就見遠處人群里，一個高挑的身影正欲前往停車場。

周圍的噪音像被關(guān)掉了一半，她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連忙往前跑了幾步，徹底確認了才激動地喊道。

“哥哥。”

這世間有數(shù)億的哥哥，可他偏生辨別出了這一聲，停住腳步，回了頭。

程明篤剛從國際到達口走出來，黑色行李箱被他拖得很穩(wěn)，旅途的風(fēng)塵沒有把他身上的冷靜磨掉，反而讓那雙眼更沉。

“你怎么在這里？”他語氣不高，平靜的眼神里露出幾分意外。

她把手里的盒子舉了舉，笑意克制不住：“全國賽，金牌。”

他看了她一秒，眼神里有極淡的一絲亮意，像海面下短暫翻起的銀背。

隔了很久，他才在震撼中說道：“恭喜。”

“我想……順路去醫(yī)院看姑姑。”她猶豫了一下，“你先回家吧。”

“走吧。”他沒有多問，“我送你。”

夜路漫長，車燈照出一條潔白的帶子。儀表盤的指針指向安靜的速度，窗外的城市一盞一盞退后。

葉語鶯把獎牌盒放在膝上，指尖沿著盒沿來回摩挲。她想說對姑姑說很多話，關(guān)于這一年多的訓(xùn)練，關(guān)于對姜新雪的怨懟，關(guān)于她對大學(xué)的期待，她的夢想……

*

夜空氣帶著草木的潮意，醫(yī)院門前的松樹把月光切成碎片，落在地上。

她換好消毒服進去時，姑姑正靠在床頭打盹。她輕輕把椅子挪過去，坐在床邊，低聲說：“我來了。”

姑姑醒來，看到她，愣了愣，笑起來：“是阿嬰啊。”

葉語鶯把金牌從盒子里拿出來，掛在床頭，燈光落在那片金色上，像一輪日出。

姑姑伸手摸了摸，卻不知是不是拿不起來：“看著真沉。”

“嗯，很沉。”她握住姑姑的手，手心發(fā)熱，“之后我就要好好復(fù)習(xí)了，田徑生涯，已經(jīng)心滿意足了。”

那一夜，他們沒有聊太多大道理。程明篤替她去開水房接熱水，替姑姑調(diào)好輸液的高度，半夜陪她輪著守到護士查房。

等姑姑睡熟了，她會隔著黑暗，悄悄地打量著程明篤的側(cè)臉。

窗外有風(fēng)，小心地推著窗簾邊角，像惦記著什么。

周末兩天轉(zhuǎn)瞬即逝。

臨走前，醫(yī)生復(fù)查后說“病情穩(wěn)定，注意靜養(yǎng)”。

姑姑把她往門口送，笑著叮囑：“放心去備戰(zhàn)高考，不要老惦記我。有什么事，我給你發(fā)消息。”

“發(fā)微信。”葉語鶯把新買的智能手機遞給她，耐心把界面從頭到尾講了遍，“點這里，打字或者發(fā)語音，都可以。想我了，就給我發(fā)。”

姑姑握著手機，認真地點頭，像學(xué)會一門新本領(lǐng)的孩子。

*

返程路上，天蒙蒙兩，城市像一只即將蘇醒的藍色眼睛。

加油站的燈白得刺目，服務(wù)區(qū)的咖啡苦得過分。

葉語鶯靠在座椅上，困意裹著疲憊往下沉，卻一直沒睡著，身體像是被被縫在安全帶里。

她憋了很久，回頭看他，忍不住低聲問道：“你……這次回來，會待很久嗎？”

“會長期待在國內(nèi)了。”他頓了頓，“要開始接手家里的事了。”

“那太好了。”她笑，眼睛亮亮的。

他看她一眼，目光像風(fēng)過深水，沒問為什么。

葉語鶯點頭，把額頭靠在冷一點的玻璃上，心里軟下去。

她忽然覺得，高三這一年，會被她記很久，不僅因為一枚獎牌，還因為她即將復(fù)蘇的人生，以及終于可以觸及的成人禮。

車子駛進黎明的薄光里，城市蘇醒，風(fēng)把夏天的氣味又輕輕推回來。

她在心里對自己說：再走一段，到明年的現(xiàn)在，就能把所有曾經(jīng)說出口或沒說出口的愿望，挨個兌現(xiàn)。

第104章

程明篤回國后,蓉城那年的秋天好像是葉語鶯記憶里最美的秋天，煙霧在散發(fā)著寒氣的江面上繚繞，如薄紗如蛛網(wǎng),讓整個蓉城都帶著涼爽的濕漉,一層一層掛在天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