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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她初見他時的模樣,氣質分外干凈,長身挺立,如同白玉雕琢的溫潤人像。
再一睜眼,她陡然發現自己躺在閣樓的小床上,腿部有些濕潤,掀開被子一看,滿目血腥,像殺人現場。
她夢里的初潮讓她百般驚恐。
她手忙腳亂地收拾著床單,分外無助,但是血色將床單重重浸透,無力回天。
下一秒,眼前的一切空間扭曲,出現了自己上高中的場景,她以上帝視角,看著半夜床上的自己,夾著被子分外扭曲,腦子里想得齷齪不堪。
不!這分明不是她!快停下,別再繼續了!
她比遇見兇案現場的初潮還要驚慌,如同遭遇滅頂之災。
她在床邊抓耳撓腮,想要阻止床上的“葉語鶯”,可是對方置若罔聞,繼續維持著自己的丑陋。
這畫面恐怖萬狀,她幾乎要被刺激得瘋掉!
這種喜歡是被放逐在心底的怪物。
夢里,心里的怪物跳了出來,長得奇異龐大,在意識的蒼原上有半座山丘那么高,通體漆黑,要將頭幾乎完全仰到極限才能瞧見一根胡須。
下一秒,面前的怪物陡然碎裂成了糜粉,飄散在空中,又化作一縷濃郁的紅霧,重新鉆進她的身體。
她體內仿佛有一塊烙鐵,將她燒灼得如同橡膠人一樣會融化、會滴落……
她承認,當心里扭曲的愿望有了實感的那一刻,她自己也被嚇到了。
葉語鶯從夢里驚醒,胸口劇烈起伏,整個人幾乎是被冷汗浸透,像是從水里被撈出來。
天剛蒙蒙亮,窗外的湖面泛著銀白的光。她伸手去摸額頭,冰涼一片,指尖像失去血色一樣。
她怔怔地望著天花板,察覺到身體陌生的黏膩,突然有種強烈的羞恥感席卷全身。
那種夢,那種不堪入目的夢,怎么能出現在她的腦子里?那明明全是她最懼怕的最努力壓制的東西。
她在床上翻了個身,蜷縮起身子,雙膝抵在下巴上,用手死死捂住臉,指縫間滲出的熱氣觸碰臉頰,令她更加混亂。
但是她的身體仿佛與靈魂剝離開來,靈魂說著不可以,身體卻焦渴地大口呼吸。
一閉上眼,她的腦海里能浮現出程明篤那在意識世界里并不清晰的眉眼,他的舉手投足,在多年前她的眼中仍然還是神圣不可侵犯的、
在如今自己的眼中,卻讓人身上生長出了破壞力。
想試圖將他咬壞,看看他是不是仍然完美無缺。
*
葉語鶯一直熬到天亮才從房間出來的,程明篤一如既往早起,地下室是他專屬的健身房,私教會在六點半準時抵達。
阿姨做好早餐的時候,程明篤已經沐浴穿戴完畢,面前放著杯咖啡,開始陸續回復郵件。
他這個時間點倒不在書房辦公。
葉語鶯以往是習慣吃完早餐再去洗澡,一身清爽地出門,但是今天她一出臥室就趕緊去洗澡了。
水汽氤氳在鏡面上,她用于余光看著霧氣中的自己,愣了愣,赤腳走進看了看的。
她很少端詳自己,應該是幾乎沒有。
她知道自己長什么樣子,印象里她的胸脯扁平,腿部全是肌肉,是緊致的纖細,而并非柔弱的瘦,青春期在臉上留下了一些痘印,尤其是心情激動的時候,痘印的位置就是發紅。
她不喜歡自己總是暴露心事的痘印,希望像程明篤一樣,臉龐永遠白凈無暇,沒有紅溫的時候。
鏡中的自己,已經不一樣了,她的外觀和自己認知里的成年人是一樣的,沒有小時候的樣子,而且這身體昨晚剛經歷了一場不體面的爭斗。
她抬手去鏡面,但是怎么擦都會被新的水汽遮擋。
那場夢像一場罪,她洗了整整一個小時,直到皮膚被燙得發紅,仍舊洗不掉那股無處安放的羞恥。
在浴室待了一個小時才慢吞吞地下樓——她感覺自己是個剛剛將別人的房子洗劫一空的小偷,但是她不是慣犯。
當她終于下樓時,陽光透過法式落地窗灑在地面,空氣里漂浮著咖啡的苦香。
程明篤坐在餐桌一側,襯衫袖口挽到臂彎,正低頭看文件。
他的指節修長,筆在指間轉了一下,又停下。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
“睡得怎么樣?”聲音一如既往的穩重沉著。
她知道這是程明篤的日常問好,但是今天她心里卻慌亂了一下,連杯子都不敢碰,怕發抖的水面暴露她的心思。
她幾乎本能地避開他的目光,裝作若無其事地坐在餐桌另一端。
“挺好的?!?
她拿起湯匙,舀了一口粥,動作謹慎。
“你看著臉色卻不大好。”他的目光從文件上移開,輕輕掃過她的臉頰。
“沒事,可能吃早餐晚了,有點低血糖?!?
程明篤“嗯”了一聲,沒有繼續追問,起身為她去冰箱附近倒了杯牛奶,走到一般,又想到了什么似的,將牛奶拿到微波爐面前加熱,最后將溫熱的牛奶放到她身邊。
他這一舉動極其自然,甚至帶著一點慣性的關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