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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珊心里咯噔一下,被他問住了。按道理說他們可是陌生人,連面都沒見過一回就武斷地判了人的生死,這尋常人仔細一想肯定就覺得不大對勁。腦子里對著前世的記憶不斷地篩檢,孫珊靈機一動。
她眼珠子瞟了瞟窗戶外頭,又朝著白云慶勾了勾手,見他不上鉤只能自己湊到他耳邊,細聲地說了句:“我在甘蔗地里聽到他的閑話了,說他跟對門的寡婦……有私情!”
白云慶一把捂住她的嘴,嚴肅道:“這話可不能亂說!”
孫珊扒拉開他的手掌,信誓旦旦地發誓:“我千真萬確地聽到了,就是那個叫常山的。”
白云慶眉間皺成了川字,他總覺好像有什么問題,但孫珊臉上的表情又不似在作假。他思索了好幾分鐘,終于還是答應了下來:“有了消息通知你。”
“哎!就知道慶叔疼我!”孫珊歡喜得就差抱著白云慶猛親了。
沒想到更驚喜的還在后頭。哦不,或者說是驚嚇。
孫珊剛踏進家門,就被孫江拉到了房里,小伙子瞅了瞅外面正在看電視的大姐二姐,扣上了門銷,神秘兮兮地問:“好消息和壞消息,三姐你想先聽哪個?”
孫珊挑眉反問:“你覺得我想先聽哪個?”
“那肯定是好消息咯!”孫江咧開嘴,從褲兜里掏出一張折成千紙鶴的橫線紙,遞給她,那眉眼里帶著濃濃地等待夸獎的自豪,斜跨的腳還抖了三抖,“小白的哥哥給你的,說是你最想要的。”
哦?孫珊來了興趣,捏著千紙鶴的翅膀把它拆開,上面歪七扭八的字體帶著些許中二氣息直面撲鼻而來,隱隱約約還有一股刺鼻的香氣。
靠!竟然是花露水!
孫珊伸長手把信紙甩了甩,才稍微讓自己的鼻子透了透氣,而孫江正巧在下風口,被窗戶外的風一吹,打了一個驚天大噴嚏。
孫珊白了他一眼,開始仔細看起白南州寫的內容,不一會兒,臉上露出舒心的笑。她重新疊好信紙,塞進貼身的兜里,拍了拍孫江的腦袋表揚他:“干得不錯!”
孫江眼珠子滴溜地轉,八卦地問道:“上面說啥了?”
孫珊心底冷笑,說的可是常山的現世報!前世是有傳聞常山跟寡婦不清不楚,但從來也沒人抓著個實際證據,后來寡婦搬回了福省的娘家,更是斷了線索。孫珊以前也就聽人說了那么兩嘴,先給白云慶一個調查的理由。沒想到啊沒想到……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白南州可是親眼看見了這兩人齷齪的勾當,還描寫得繪聲繪色,連兩人說話的字眼都不帶差一個的。
這張紙算是給孫珊吃了個定心丸,關鍵時刻這寡婦說不定就是個殺手锏。
當然這些事情不能讓孫江知道,這孩子嘴巴沒個把門打草驚蛇就壞了。孫珊把他推了半步遠,又問:“還有壞消息呢是啥?”
“我不告訴你!”大約是孫珊不給看信紙惹惱他,孫江吐了吐舌頭做了個鬼臉。就許他姐神神秘秘的嗎?他可也是有秘密在身的人!孫江臉上帶著欠揍的笑容,揚起下巴,朝她撅起了嘴。來問啊,問我就告訴你——
孫珊向來是個威武不能屈的人,自然不會開口問。況且她對弟弟拿捏得極其狠準,這家伙的秘密保準過不了夜。
可還沒等孫江告訴她,有人就直接在飯桌上亮了底牌——
孫霞看著其樂融融的一家人,嘴唇都快咬破了,眼睛一閉心一橫大喇喇地開口:“爸媽,過幾天我對象要來家里頭吃飯!”
“咚咚”,是筷子掉在地上的聲音。
孫國良驚愕地張大了嘴巴,吐出幾個口齒不清的字眼:“你說……啥?”
第10章
孫霞有些忐忑地重復了一遍,不過聲音小了一些:“我說……我對象要來家里吃飯……”
家里頭幾個小的心里跟個明鏡一樣,一點也不驚訝。除了一開始稍微嚇了一跳,此刻扒著碗里的飯露出看好戲的表情。
倒是鄒淑梅,皺著眉掃視了一圈,目光定定地落在孫霞的臉上,不自覺地抿住了嘴角。
孫霞被她犀利的眼光看得渾身不自在,小聲地喊了一句“媽”,低下了頭。
孫家有規矩:食不言寢不語。這規矩是曾經身為地主家女兒的鄒淑梅定的,總被孫國良這個大老粗說迂腐。此時此刻,孫霞倒是無比感謝有這么個規矩,至少她媽不會當著這么多人的面罵她。
孫珊不屑地扯了扯嘴唇,她這個大姐,所有的聰明都用在這種小心思上,也不知道要贊她一聲機智還是道她一句愚蠢。
飯后,孫霞破天荒地搶著要去洗碗。孫珊抱著胸站在桌子邊,看著她忙前忙后,狀似無辜地說了句:“大姐,你今天好勤快哦!”
孫霞瞪了她一眼,咬牙切齒地罵道:“你少多管閑事。”她敢肯定孫珊一定發現她談對象的事情了。她這個妹妹向來心思縝密,又得鄒淑梅的喜歡。要不是怕她去亂嚼舌根,孫霞也不至于迫切地把常山帶回家。
孫珊看著她一扭一扭的妖嬈背影,“嘖”了一聲,狗咬呂洞賓真是不識好人心吶。
哪怕孫霞這么賣力地討好,也沒逃得過鄒淑梅“友好”的談心。兩人從外頭回來的時候,孫霞跟打了霜的茄子一樣,渾身蔫不拉幾的,連孫國良在客廳喊她都不搭理直接進屋關了房門。
孫江摸到遙控器,對著黑白電視悄悄換了個臺,又偷笑地跟孫珊嚼耳朵:“肯定是被罵了。”
孫珊把吃剩下的瓜子殼放到他攤開的手心里,殘忍地說道:“你大字都練完了?”還有空在這兒看電視說風涼話?
孫江心里一驚,瞅著他媽掃過來的眼神中帶著絲絲寒意,哪里還顧得上其他,腳底抹油一溜煙地跑了。
“老三,”鄒淑梅叫住孫珊,招了招手,平靜地說道,“你來。”
四月底的東鄉只要不下雨,還是挺舒服的。孫家晚飯向來吃得早,走出樓道的時候天才黑了一小會兒,有燒飯晚的人家這才剛剛開始冒出煙火氣。
母女倆一前一后走在糖廠的小道上,誰都沒有開口說話,似乎在享受難得的親子時光。
“你大姐談對象的事情,你知道?”終于,還是鄒淑梅忍不住,率先開了口。
孫珊回答得很爽快:“知道。”
“那你說說你的想法。”丈夫孫國良大事不問小事不管逍遙自由慣了,幾個孩子中也就孫霞年紀大一點,但鄒淑梅最信任的卻獨獨是孫珊這個老三。尤其是最近這段時間,孫珊的性子比以前更加沉穩,鄒淑梅把所有的功勞都歸功于那場打瓢頭的事件上。
孫珊抬起眼眸看著她媽,鄒淑梅今年已經快五十歲了,她要不是為了照顧家里的幾個弟弟妹妹,也不至于老大了還沒許人家。到最后鄒家所有人都有了好歸宿,只有她嫁給了家里都揭不開鍋的窮小子。又背井離鄉來到這里支邊,整日里忙完大活忙小活,一頭烏霜兩鬢白。
她看著這樣的母親有些心疼,本來直白的話到了嘴邊轉了個圈兒又咽了回去。她想了想,先問:“您贊同大姐談對象嗎?”
鄒淑梅沒好氣地說道:“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我還能擋著她不成?但是這找男人得把眼睛擦擦亮。你姐這人,往好聽了說是單純,往不好聽了說那是蠢。”鄒淑梅走到邊上的石凳上坐下,拍了拍旁邊,示意孫珊也過來,不知道想到了些什么,鼻梁皺了皺,說,“她這一出唱得有些突然,我擔心她被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