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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六十年代起,工廠的工作時間就是八小時制,因著中午有很長的休息時間,晚上下工基本都要到六七點。
孫珊放學后打發弟弟先回了家,自己等在了縣城回糖廠的必經之路上。
“孫珊——”老遠就有人跟她揮手,孫珊一喜,小跑著上前。
白南州放下揮舞的手,看著小姑娘飽滿潔白地額頭,突然就有點不好意思了。他搓了搓衣角,這才訥訥地問道:“你在等我嗎?有啥事啊?”
哪知孫珊穿過他,直接拉住了身后人的胳膊,拉開腿丫子就跑了。只遠遠留了句話:“小白,我晚點再找你玩兒啊——”飄蕩在空氣中,久久沒有散去……
“啊……”白南州怔怔地站在路中間,看著一高一矮遠去的背影,微張的嘴隔了好久才慢慢地閉上,輕輕地發出一聲嘆息。
李珣莫名其妙地就被孫珊拉走了,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倆人已經到了廠子里。
“李珣,你馬上去找你爸,就說今天晚上賊還有動作,讓他趕緊派人到包裝車間蹲著。”
“啊?”李珣迷茫地看著她。
孫珊圓眼一瞪:“啊什么啊!還不快去!”
“哦。”李珣機械地走了兩步,又忽然停住了腳步,轉過身盯著她,“你咋又知道了?”
哎喲,這都什么時候了,這家伙還在糾結這事!孫珊簡直要被他氣笑了,白眼翻了無數個,實在是忍不住朝著他大吼:“你到底去不去!”
“去去去!我這不就走了嘛——”李珣被她突如其來的獅吼功嚇了一大跳,這會兒再大的好奇心也沒有了,火燒屁股一樣朝著他老爹的辦公室跑去了——
“呼呼……”孫珊叉著腰喘著大氣,真是老虎不發威,真當她是hello kitty啊?
第45章
沒一會兒,李廠長急匆匆地跟在李珣身后小跑著過來,見了孫珊廢話不多說,直奔主題:“情況屬實?”
孫珊點頭:“錯不了。”
“成!我這就去安排——”對這個姑娘,李廠長是莫名的信任,利落地去找人去了。
晚霞的余暉靜靜地灑在孫珊白皙的面容上,把還在一邊傻站著的李珣看呆了。這個黃毛丫頭,啥時候變得這么好看了?那一雙睫毛跟蝴蝶翅膀一樣撲閃撲閃的,側邊的鼻梁高挺,櫻桃小嘴亮著光澤……
“你看啥?”被他咄咄的眼光注視著,孫珊不悅地蹙了蹙眉。
連皺眉頭都可愛得不行!李珣心中有什么東西松動了一下,他想抓住又一閃而過。撓了撓頭,他只得問道:“你還沒告訴我你咋總有一手情報的。”
“多聽、多看、多想。”孫珊指了指自己的腦袋,腦子是個好東西,可似乎某個人沒有。
她這話讓李珣臉上一紅,神情也變得訕訕起來。放眼望去,整個糖廠學習成績比他還糟糕的人還真沒幾個。他覺得……孫珊這丫頭似乎在隱射著什么……
“我……”他支支吾吾半天,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眼看著天就要黑下來了,馬上就要到職工下班的時間了。孫珊問道:“去不去湊熱鬧?”
李珣眼睛一亮,不假思索地回答道:“去!”
……
黃敏敏今年二十一歲,家就在以甘蔗地為生的黃家村,離著糖廠走路也就十來分鐘。雖然她年紀輕,但在廠子里已經工作了兩年多,算是個老員工了。
“小黃,你走不走?”工友已經背上了布包,問著還在整理東西的黃敏敏。
“啊——你先走吧,我突然肚子痛了,想去上個廁所。”黃敏敏捂住肚子,指著不遠處的衛生間,還跺了跺腳顯示出自己的焦急。
工友“撲哧”一笑,“你說你咋每回都這樣,肥水不流外人田啊?非要在廠里排干凈了……”
黃敏敏心虛地咧了咧嘴:“這說來就來,咋是我能控制的。你先走吧,等會我來鎖門就行——”
“那行吧!記得要把燈關掉。”工友們嘻嘻一笑,也不勉強她,手拉手一起往外走。
他們的工種是整個包裝車間最重要的一環——封箱。所有已經包上糖紙的糖最后都會經由他們的手,稱重再裝進透明袋子里,貼上封條放進早就準備好的紙板箱中。
等到車間變得寂靜無聲的時候,黃敏敏從廁所走了出來。先是謹慎地每個角落都察看了一番,確認所有人都已經離開。接著她走進了半成品堆放屋,熟練地從箱子里拿出一袋已經貼好封條的糖果包,抖了少許到自己準備的袋子中……
她很聰明。每一包只拿出一點,但架不住屋子里有著成千上萬包的糖果啊!
等差不多拿到自己需要的分量,黃敏敏就不會再貪心了。她收拾好袋子把它塞進自己帶著的兩個大飯盒里,壓平后再扣上蓋子,放進布包中。
臨走的時候,她還會細心地檢查自己動過的所有封條,確認沒有破損和異樣后,這才放心地關上了燈又關上了門。
然后便和往常一樣,裝作平平淡淡地走出車間大門,還不忘跟門口值守的大爺打一聲招呼。
“李大爺,我走了啊。里頭沒人了,您可以鎖大門了。”
李大爺看著她的眼神卻有點深邃:“小黃啊,你咋又是最后一個呢?”
黃敏敏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回答:“我這肚子不爭氣您又不是不知道……”
李大爺又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目光掃過她按在身側緊緊護住的布袋,呵呵一笑,拎著鑰匙串往里走去。
黃敏敏松了一口氣,手微微地撫摸著布袋上金屬飯盒凸起的形狀,暗自定了定神。
“你就是黃敏敏?”
就在她覺得自己已經非常安全的時候,一道身影突然出現在她眼前。她驀然抬頭,面色瞬間就驚恐了起來——
是……是廠長!身后還跟著虎視眈眈盯著她的科長,以及一群只在職工大會演講臺上見到的領導們!
她吞了吞口水,擠出一個笑:“是、是我。”在說話的瞬間,她還不忘把布袋往身后撥了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