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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岸潮靠在亭子的欄桿上,身形被一盞昏黃的燈籠拉長,投在湖面上。
游辭不由得放輕腳步,隨手提了提手里的酒瓶。
聞岸潮對他笑。
這一瞬間,讓游辭想起出門前,在家反復挑衣服的自己。
衣柜里屬于秋天的衣服少得可憐。誰都知道,這只是個過渡季,是連接夏與冬的,孤獨的橋梁。
所以衣柜里裝得再多,也留不住它。塞滿了,倒像是個笑話:竟對短暫的東西抱有如此高的期待。
色彩濃烈的落葉紅漫天飛舞,鋪滿面前的大路。
游辭走向他的秋天。
第23章 暴發戶
游辭把酒塞到他懷里,插兜低頭道:“不知道你喜歡什么,隨便拿了一瓶。”
“這個就很好,”聞岸潮竟用牙咬開它,“怎么來的?”
“打車。”游辭才敢看他。
“來這么早,以為你要加班。”
他是不是從來不看別人朋友圈?還是……只不看我的。游辭低聲說:“結束得早。”
聞岸潮喝了口酒,莫名其妙問道:“我是不是該戒酒了?”
游辭說:“我讓你戒你就戒?”
聞岸潮道:“為什么不行?”
游辭不知怎么就笑起來:“戒不掉怎么辦,這個和戒煙一樣難。”
聞岸潮說:“煙我也該戒了。”
他說完這句,邊喝酒邊看向月亮。頭不再朝向游辭這邊,大概意味著對話終結?
游辭很快收住笑,將頭低下去,踮腳又落下,這么起起落落地取暖。直到把落葉都踩碎了,又看了眼聞岸潮,縮著身體道:“那你喝,我走了。”
沒走兩步,聞岸潮在后頭說:“你想進去聽他胡扯?——過來,一起喝。”
到底想我走還是想我留下?再說,怎么一起喝……游辭慢慢退回去,問他:“你在這兒躲你爸?”
聞岸潮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說:“他是不是叫你‘高材生’?還邀請你和他一起‘混場子’。”
游辭笑:“知道你煩他了。”
聞岸潮也笑,順手將酒瓶遞給他。
游辭猶豫著接過來,這就是他想的“一起喝”。但他現在看著泛著水光的瓶口,只覺得無處下口。
更別說本該冰冷的酒瓶,肚子這里卻是暖的。是誰殘留的體溫,他不敢細想。
聞岸潮看著他。
他一定覺得我很別扭吧?游辭這才緩慢地喝了一口,不知是酒太辣,還是秋風太烈,他只覺得臉一下子漲起來,話都說不出來了。
聞岸潮手臂搭上去,捏著他的肩膀:“你是不是穿得太厚了?”
游辭擦擦嘴,頂撞回去:“是你穿太薄了。”
聞岸潮就穿了件毛衣。他這人是真不怕冷。
游辭開始有所顧慮:“這么久不進去,是不是不好……”
聞岸潮只道:“不用管。”
游辭認為不禮貌:“你是他們的兒子,我……”
聞岸潮說:“等會兒一起進去。是我讓你在外面陪我的。”
游辭于是不說話了。他有點希望自己是風,這樣聞岸潮就看不見他的臉了。
他低聲問:“為什么不愿意進去?”
聞岸潮從他手里拿走酒瓶子,道:“他帶我‘混場子’的時候,還好你回家了,不然他絕對也拉著你去。”
游辭說:“混什么場子?看大人喝酒嗎?”
聞岸潮十歲那年的夏天,父母爆發了一場激烈的爭吵。
具體的細節他已經不大記得,畢竟他們每天都吵架。
母親大概是說:“這么小的孩子,你把他帶進去干什么?”
父親說:“這小子將來接我的班,得學會點本事。你懂什么?”
母親道:“那你懂什么?喝酒還是陪笑?!”
父親不耐煩地揮手,“這叫見世面!別管那么多。”
熟悉的暴風雨來了,但原本因他而起的埋怨,很快就四散開去。
母親開始翻出父親的“粗俗習慣”:飯桌上總是嫌她擺盤太麻煩,還沒幾天就把她的畫室堆滿煙味,甚至不屑去任何她安排的音樂會;父親則冷嗤她“裝模作樣”,說一幅畫看一整天算什么正經事,朋友見面卻偏偏連杯好茶都不會泡。
兩個世界的碰撞,吵得天翻地覆。
父親忽然情緒激動起來,目光釘在母親從法國帶回的高腳杯套裝上。那些晶瑩剔透的杯子整齊地陳列在柜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