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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是壓抑強烈的羞恥,就耗盡他所有力氣。更別提身體哪里都不對勁,他很慶幸先醒來的人是自己,立刻決定逃得遠遠的。
很奇怪吧?明明滿腦子都是身旁的人,卻不想見他。
但臨走前,他發(fā)現(xiàn)了對方還在昏睡的原因:聞岸潮的身體是燙的,臉色也發(fā)白,很可能生病了。
頃刻間就改變了主意,游辭打算快速去趟藥店。臨走前,一瘸一拐的他聽到床上傳來摩挲的聲響。
——應該是醒了。
再次來到門口,他站定發(fā)呆。十分鐘后,敲門的指尖依然有些顫。
門很快打開。
游辭朝后退幾步。
他眼神在躲,只看見聞岸潮的腿,以及懷中抱著的衣物和床單,似乎正要處理。布料上隱隱可見些許污跡——他知道原因,臉上幾乎繃不住。
聞岸潮微微側過身。
于是他就這樣擠進去,里面好暖和,眼眶都跟著發(fā)熱。
剛剛的樂觀通通長著翅膀飛走了。留他在原地,接受著親密到生疏的巨大沖擊。
門關上后,聞岸潮看了他一會兒,然后去了陽臺,隨即傳來洗衣機運轉的嗡嗡聲,伴隨著布料甩動的聲音,偶爾傳來一聲沉悶的撞擊,像是某種節(jié)奏感,將屋里的沉默擊碎。
隔著玻璃門,聞岸潮朝游辭的方向看去。
身體的疲憊感讓他不適,額頭隱隱發(fā)熱,被一層潮濕的熱霧包圍。他知道自己發(fā)燒了,也知道——清晨,門被從外面輕輕帶上,一個人的腳步聲匆匆遠去。
如果他認識游辭的朋友齊天,多半會贊同那句“每個人都是潛在的雙性戀”。凡事他極少設置明確的界限,事實上,很多時候他習慣把復雜的事情歸于簡單:人與人、人與物之間存在意料之外的一切可能。
然而,這種可能性像一扇門,雖偶爾敞開,但也總有某些地方,他本能地認為,自己永遠不會跨過去。
比如昨晚。
說來,都是那個二代不厭其煩地與他灌輸那些念頭,清醒的時候不以為然,但是加上酒的催化,那些早被屏蔽在外的聲音竟然回蕩在腦海深處……半夢半醒間,一定是錯了。
游辭依然低著頭,等候在原地。
直到看見聞岸潮的影子朝自己的方向投射,他才把手里的塑料袋遞過去,說:“退燒和感冒藥。”
沒有回應,他抬起眼。
實在說不上來聞岸潮那是什么眼神,畢竟沒敢多看。
聞岸潮接過來那袋東西,世界從此刻被上了發(fā)條,四周的一切變得生動且快速。游辭感到很不適應。
塑料袋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聞岸潮開始咳嗽,游辭聽到他問:“去買藥了?”
聲音。他的聲音。
和昨天晚上不同,很冷靜、克制。游辭卻滿腦子都是那時候的聲音,那種貼在耳邊的、很輕微的,從喉嚨深處發(fā)出的聲音。
游辭道:“早上的藥比夜宵還貴……”
盡管聲音沙啞,但他刻意大聲說話。
聞岸潮看過來。游辭竭盡全力與他對視。真是太難堪了,明明對方穿著毛衣,但滿腦子都是他不穿衣服的樣子。
他會不會也這么看待我?
這一想法讓游辭腎激素飆升,他聲音宏亮道:“我第一次起這么早,沒想到是去買藥。”
這當然是個玩笑。
只是聞岸潮沒有笑。游辭很渴望他能笑一下,然后、然后就當做什么都沒發(fā)生吧。不要認真地聊這些,更不要和他說昨天晚上是喝醉了。
聞岸潮是那種過于安靜的表情。
那么安靜,也那么冷靜。
光是和這樣的表情對視,游辭都感到難過。他的靈魂又開始下雨。身體里,都從心臟到胃都被打濕了。
聞岸潮問:“藥是給我買的?”
塵埃暫時落定,游辭喘上氣來,聳肩道:“你昨天喝太醉,發(fā)燒了。”
聞岸潮皺著眉,道:“你聽不到自己的嗓音嗎?”
游辭一愣,更無所謂道:“我又沒發(fā)燒。”
他話多起來:“發(fā)燒的是你,你得吃藥。我不用,沒事。”
聞岸潮突然朝他走過來,幾乎碰到游辭的胳膊——被他猛地躲掉了。兩人都在此刻停滯。
“我沒事,”游辭聲音微顫,察覺到后,又重復一遍,“真沒事。”
聞岸潮與他拉開距離,試圖說些什么——游辭快要被恐懼吞沒,他匆匆打斷道:“我上班快遲到了。”
聞岸潮想讓他冷靜下來:“游辭。”
游辭大腦空白,避重就輕道:“對不起,昨天不是故意的,把你弄疼了。我沒有和別人口過,真的不太會。”
聞岸潮動作一頓,告訴他:“沒有說這個。”
游辭道:“哦。”
他摸摸鼻子。
一時間,兩人都沒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