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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試圖移開目光,卻怎么也找不到落腳點。干脆把視線垂到地上,手指不自覺地去扯椅子把手。
聞岸潮低頭看著。
他像是發現了什么,很認真地看著游辭放在椅子扶手上的那只手,未經允許,就放到自己的手上,指尖一點點翻過去,開始研究。
一切都發生在椅背后面。
只有游辭知道。
他錯愕地看過去,但聞岸潮只是低頭看了片刻,沒說話,把那只手仔細地翻回來,重新放回原處。
指腹擦過掌心,游辭張張嘴。
腳步聲從前面傳來。
盛子昂來了。
他手里拿著幾瓶水,大步往他們這邊走來,一邊說著:“你倆怎么在最后排,不熱嗎?”
聞岸潮坐姿松散,膝蓋還在游辭邊上:“你不懂藝術投影。”
“我懂你個頭。”
盛子昂笑著一屁股坐下,壓住了游辭另一側的椅子,游辭幾乎被擠到中間,動也不是,不動也不是。
那種手指被拿起來又被放下的觸覺,一直沒從掌心消退。
“小徐洋!”盛子昂剛坐下又站起,晃晃手里的水就起身往前走,“你在這兒,剛剛怎么沒看到——”
不遠處,徐洋正調試著相機,聞言回頭,立刻喊:“看我!看我這邊!”
走在半路的盛子昂立刻笑容燦爛,朝鏡頭比了個“耶”。
“咔嚓。”
快門一響,游辭坐直了點。
果然,下一秒鏡頭往后一掃,便將最后一排兩道并肩的身影框進畫面。
就這一瞬——“咔嚓”,游辭被剪進另一種構圖里。他克制不住地心跳不已。
聞岸潮笑著跟徐洋說:“你就不能認真點拍?”
游辭下意識地看他一眼。真是懊惱,為什么只有他感到慌亂?
聞岸潮似有所覺,略頓片刻,也轉頭朝他看回來。
游辭又正回視線。
觀眾不多,十幾人松散圍坐。徐洋簡短開場,舉起相機示意記錄。鏡頭再次掠過,聽介紹時,聞和游偶爾隨眾人點頭或輕笑,目光短暫交匯又迅速彈開。
“你倆怎么回事啊?”她帶著相機走來,打趣了一句,“每次拍照就你倆不看鏡頭——別說我不好好拍了!”
盛子昂笑嘻嘻地與她讓座:“就我配合你,是不是?”
徐洋:“呸!”
她坐下來,抱怨:“不是讓你買奶茶,又帶的水。”
主持人開始介紹影片內容,是一段關于martin margiela的紀錄片剪輯,還有一些先鋒服裝影像和表演片段,主題圍繞“身體與消失的表達”。
徐洋邊聽邊回頭,小聲對三人說:“知道今天為什么邀請你們看這個不?”
“哦?”盛子昂立刻接話,“片尾有你作品?”
“去你的。”徐洋翻了個白眼,“margiela是我男神啊!研究生論文就寫的他。”
“夾雜私貨。”盛子昂點評。
徐洋不理,從包里掏出幾份折疊好的觀影主題冊,笑呵呵分發給他們:“每人一本,等下還有互動環節哦~”
聞岸潮接過,側身遞給游辭。
指尖擦過,非常熟悉的觸覺。在這種公共場合,他人的目光之下,游辭慢了半拍才接住。
聞岸潮倒是沒什么反應,轉頭繼續與徐洋他們說笑。
游辭盯著那本薄冊翻了翻,頁邊有微妙的彎痕。
那是剛才他指壓過的位置。
“游老師,”徐洋見他話少,就主動cue道,“你聽說過我男神的名字沒有?”
她一問,盛子昂也跟著看過來:“你聽說過?”
其他人也順著看他。游辭頓時覺得無所遁形。
“沒有。”他在聞岸潮的視線下有些局促。
徐洋笑道:“那你覺得這個怎么樣?”
他嘴唇微動一下,思索片刻才道:“……可能是一種社會屬性的抽象表達?服裝作為身體的延伸,代表的是人的選擇權,而不是遮蔽義務。”
話音落下,眾人靜了兩秒,然后一陣“哦——”的聲音響起。
“高見。”徐洋撐著下巴,“要不等下你發言。”
游辭很不可思議:“我嗎?”
其他人就笑。
也是這個時候,游辭發現只有聞岸潮沒有看自己,他垂著視線,目光也不在冊子上。只有手指正落在膝蓋上,輕輕地敲。
就像游辭心跳的節奏:砰、砰、砰。
燈,熄了。
隨之而來的是屏幕亮起,margiela的先鋒世界在黑暗中展開。
絕對的黑暗里,感官變得敏銳。布料撕裂的聲響、縫紉機的嗡鳴、模特踩在碎石上的腳步聲,在密閉空間里回蕩。
好像還從沒有和他看過電影。游辭出神地想。
算是第一次?
他們肩并肩坐著,不動,也不交流。偶爾銀幕一閃,能從余光看到他發光的側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