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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相、才學的出挑,都不及他的年紀令人驚嘆。大康開國以來最年輕的狀元,此前最年輕者也要二十有余的年紀。
有老臣讀過沈朝玨的文章,擊節稱賞,譽其是百年難遇的奇才。
在矚目的地方,他面上沒有情緒,與歷來狀元大不一樣,沒有大喜大悲,云淡風輕,像是一切都在預料之中。他太冷靜了,又看不上任何人的姿態,像鋒芒畢露的刺猬。這樣的性子,注定是要吃一些苦頭的。
每年都會有未考先出名的考生,頭幾個有才識和有名聲的早已被權貴盯上,爭相送禮籠絡,想要收作門客。其中是互利關系,各取所需。再正常不過的事情,只是傳出去對讀書人來說不好聽。
權貴當中有人早早盯上了沈朝玨,明里暗里想要拉攏。美人珠寶,應有盡有。誰知對方年紀雖輕,卻能經得住誘惑,絲毫不為所動。
大多文人自詡清高,標榜風骨錚錚。對方不確定沈朝玨是不是這樣的人,見沈朝玨如此不識抬舉,惱羞成怒。
敬酒不吃吃罰酒,自然要給些顏色看看。
再出眾的年輕人,一己之力也難敵朝堂上歷經風雨的圓滑老臣,多方交代,幾番運作下來,沈朝玨很快被打壓得悄無聲息。何況他身上還有一個來歷,前朝罪臣之后,這身世像壓在身上的巨石,所有人都覺得他走不遠。
千里馬和伯樂,貴在相知。良才如駿馬,但并非人人都是伯樂,能識得良駒。這個世上,大家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人人都有自己的日子要過,不會關注素不相識的人太多太久。
少年得志未必是好事,遭人妒忌,受人質疑,要經歷的磨難不比大器晚成者少。亦或許是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磨難要經歷。
先帝本欲讓沈朝玨去國子監任職,朝中有人作梗,指出他的年輕和身世。先帝見過沈朝玨,認同這一點,正想要磨一磨他的棱角,點頭應許,安排沈朝玨在國子監祭酒手下
做了個小差事。
國子監的祭酒每日安排沈朝玨去做這等細枝末節的小事,說白了不像正事,誰都能做,實在屈才。而同年,與其同科的考生早已吞花臥酒,宴飲游樂,好不快活。
在國子監的日子很枯燥,日日修書抄寫,裝訂典籍。沈朝玨先是任勞任怨做了三個月,彼時民間提起他的聲音不再是看好,后來他自己都開始猶疑,想一走了之。
國子監的祭酒是個瘦削的老者,背脊從未彎曲過,總是一襲青衫,看起來就是仁善博學的讀書人。
沈朝玨要走那日,祭酒一改往日慈眉善目,與往日截然不同的憤懣,說他過于功利,難成大事。沈朝玨沒有回頭,走出了門,不一會又折回來,繼續做著瑣碎活計。祭酒既未鼓勵也未嘲諷,當作沒發生過一般,照常吩咐他當日要做的事。
他在國子監過得索然無味,魚徽玉也是。
魚徽玉不是看得進書的人,其實她父親也是。她想自己大抵是隨了父親,不然不至于從小到大請了那么多的老師,還是平庸。
魚徽玉對詩詞歌賦興致缺缺,有時連一些文豪大家所處的朝代都記不清,讀來讀去,也只識得幾位名家。更別說每年的狀元郎是誰,她從不曾關心過,他們對她來說太遙遠,是不可能會有交集的人。
往來無白丁。
魚徽玉對他們來說就是白丁。文人多清高,不屑與銅臭為伍,更恥與白丁往來。將族侯府出身的魚徽玉兩條皆占,別說是狀元了,就是稍有名氣的文人,都瞧不上這等虛度光陰的紈绔子弟。
魚徽玉在國子監聽學,提不起心神,心思出走,日日為艱澀的課業發愁。沈朝玨在國子監有做不完的瑣事,就是這樣的小事讓他忙得抽不開身,拘泥于此。
同在國子監的三個月,兩個人不曾見過一面。
又或許是擦肩而過之際,都不曾留意過對方。
成親后,說起此事。
相比于沈朝玨的平淡,魚徽玉很是驚喜。
她后悔。為什么不能在早點那個時候認識沈朝玨?
兩個人一起,就不會無趣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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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她的后悔
沈朝玨性如寒月,喜怒不形于色,看起來總是超乎年歲的深沉冷漠。魚徽玉喜厭顯淺,愛憎分明得教人一眼望穿,一眼就能看出來她對一個人的喜歡與不喜歡。
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
那年在宮宴第一面,初見沈朝玨,魚徽玉心跳不自覺變快,快得可以聽得清晰,像要跳出胸脯。
御花園中春色正濃。
日色溶溶,柔柔的光很溫和,像紗幔要把人裹進暖和的泡影。花香浮動間,一切都慢下來,花的芳馨變得明晰。
魚徽玉的爹有意將她指給一同出生入死的義兄之子,魚徽玉逃避愛慕者的殷勤,躲進了花亭里,轉瞬對上因不喜熱鬧而同樣避在此處的沈朝玨。
兩個本不該遇到的人,各懷心思,出現在了同一個地方。
那日她穿了淺杏色的織金華裙,衣上繡紋精巧,環佩清響。他一襲白衣,身段高挑,清冷俊美,宛如冷玉。
沈朝玨坐在桌邊,案上是布滿黑白子的殘局。
四目相對間,兩張年輕的面容俱是絕色。魚徽玉只覺心尖一顫,呼吸一滯。
四下無旁人,一時窘迫,魚徽玉主動搭話,“呃,來得有些冒昧,我是不是擾了郎君雅興?”
應該是他先來的,看起來像在賞花,她的出現很突然。魚徽玉有種闖進了別人家的愧意。
“不會。”
少年的聲音清潤,聽不出溫度,音色冷徹,似玉珠擊冰,一路滲入人的心里。
“我叫魚徽玉。”
“......”他看著魚徽玉。
“......”魚徽玉等待地看著他。
靜默片刻,“沈朝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