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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魚徽玉到底不是個乖順的性子,不然不至于當年走得那般決絕。
“若是你當年聽爹的,嫁入定西王府,也不會落得個如今要二嫁的地步。”平遠侯倚在榻上,原本高大的身子雖因病而肉眼可見的清減了一圈,不過征戰數載,即使是病了,眉目間看起來仍有威肅之氣。
定西王是京中唯一的異姓王,與平遠侯情同手足,他膝下有一子,中意魚徽玉許久,早年頻頻來侯府做客,很得平遠侯心意。
魚徽玉從侍女手中接過藥盞遞給父親,面不改色,平靜道,“當初我和沈朝玨成親沒有受你半點恩惠,那三年都是我們自己過來的,你所有的冷言冷語,我們也一應受下。結局再怎么樣就當是我自作自受,如今都已成為過去,父親還有什么好拿起來再提的?”
說來好笑,魚徽玉已經放下的事,身邊人比她
放不下。
他們時時提醒她想起那些舊事,明明她是當事之人,這些人卻彷佛看得比她還清。他們不曾經歷過,又怎么會知道?
平遠侯將藥湯一飲而盡,藥碗遞給了女兒,冷哼一聲,“你沒受你父親半點恩惠,侯府供你好吃好喝,你是好日子過夠了,要嫁去過貧苦日子。”
父女倆如出一轍的倔強。
那年平遠侯放話,若是魚徽玉執意要嫁,便不再是他的女兒。但只要魚徽玉肯認錯回來,侯府都愿養她護她,為此三番兩次設難讓女兒回家。他管了大半輩子的將士,不信還管不住自己的女兒。
只是平遠侯沒想到從小沒吃過苦的女兒,竟能在沈家待上那么多年。兩個人都是硬骨頭,他不會可憐她,她不覺得自己有錯。
“我沒那般下.賤,我當時是喜歡他。因為我喜歡他,所以想要嫁給他,就此而已。”魚徽玉接過空碗,碗被放在端盤上的聲音有些悶重。
少時得償所愿,又怎么算苦日子?
何況大多沒經歷的年輕人無所顧慮,對生活上的苦難沒有完全的理解,以為相愛就是幸福。
知道想要什么,已經比大多數人勇敢。
“哪家姑娘像你這樣忤逆父兄之言?”平遠侯見女兒生慍,更加不滿。“你有骨氣,最后還不是讓人休了,叫人笑話。”
他們和離的消息一傳出,外面皆是說沈朝玨受不了魚徽玉驕縱的性子休了魚徽玉。何況女兒當初要嫁給沈朝玨十分堅決,又好面子,怎么會輕易和離。
平遠侯第一次聽到消息,一時驚喜后很快轉作憤懣,他的女兒竟然被人休了,簡直是奇恥大辱。此后平遠侯在朝上變本加厲地針對沈朝玨,就算如今他是左相,仍是難入平遠侯之眼。拋棄糟糠之妻,品性有失。
“是我休的他。”
平遠侯氣笑了。“你且聽聽外頭是怎么說的。”
“你了解你女兒,就憑外頭的聲音?”
魚徽玉平日并非如此,往日父親說那些不入耳的話,她全當作耳旁風,今日實在被煩不勝煩,忍不住出言反駁了幾句。
父親有疾,見父親又要動怒,魚徽玉覺得再在此處待下去要與父親大吵一架,索性起身離去。
剛出門沒幾步,魚徽玉就對上了迎面走來的魚傾衍。
“又惹父親生氣。”魚傾衍遠遠就聽到了爭執聲。
“你是孝子,最討他歡心。”魚徽玉賭氣道,“早說了你們看不慣我,你還寫信讓我回來做什么?”
半月前,在江東老宅,魚徽玉在打理花栽,侍女來報說京州侯府來了急信,落款是長公子。
在江東的半載,京州家中也有來過信,一月按時一封,皆是魚傾衍所書。魚徽玉看過前兩個月的,無非是問安之語,或是叮囑她多習六藝,修養心境。
前二封信相差無幾,想來后面也是。內容千篇一律,繁瑣之語,用詞刻板,沒有溫度,沒有用處,沒有意義。后面的來信魚徽玉便沒有再看了。
直至上月收到了兩封信,第二封是急信。魚徽玉看了信,得知是父親舊傷復發,魚徽玉當日收拾了行裝匆匆啟程。
日夜兼程的趕路。
如今她回來了,父兄卻每日都要挑剔她行止有瑕。
父親是武將,感情上粗糲。長兄少時獨立,人情冷漠。他們兩個人口中湊不出一句好話。
“父親病了,生為子女,難不成叫你回來還錯了?”魚傾衍聲線冷了下來,“父親真是將你寵的無法無天了。家中給你寄的信,你也不曾來過一回。”
見魚傾衍不悅,魚徽玉解釋道,“我不是這個意思,你們都不喜歡看到我,見我只會生氣......”
況且父親一直在塞外,她寫信回京給誰?
魚徽玉被他的斷章取義堵得說不上話,心里氣不過,悶悶嘆了口氣。她一向是說不過他的。
早知如此,她還不如不回來,他們也不會為她生氣。
“今日在九公主壽宴上與你說話的男子是誰?”魚傾衍冷不丁問了句。
“哪個?”
“哪個?還是說有幾個?”魚傾衍眸色驟冷。
什么跟什么。魚徽玉莫名其妙地看著他,思忖后反應過來魚傾衍說的是誰。
“林敬云,他是江東人。”
魚徽玉短暫停頓,故意補充道,“是今年的京考狀元。”
魚徽玉深知長兄有一憾事,就是苦學多年沒有考上狀元。他是四年前參與的京考,與沈朝玨同一年。當年京考,沈朝玨的文章被譽為神作,引人震撼,各臣與皇帝都看過,風頭遠蓋榜眼探花。
而魚傾衍正是當年的榜眼。
魚徽玉一直覺得,魚傾衍看不上沈朝玨的其一原因,就是他自己才不如人,又不能夠正視自己的不及。
侯府長子,即便不是榜眼,也能足夠富貴榮華,可以過得比大多狀元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