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質連生等了很久,雨沒有見停的意思,質連生不再等待,離開教堂走進雨幕里,雨落在單薄的衣料上,又流淌進皮膚上,讓整個人濕漉漉的。
回到房子里,質連生洗了個澡后,終于困了起來。躺在床上睡了幾個小時,卻因為身體發冷醒了過來。
質連生發起了燒,或許是因為在短短幾天從第一區到第三區,又從第三區去到第五區,溫度環境變化太大以及沒有得到良好的休息,也或許只是因為淋了雨。
手背壓在眼皮上,渾渾噩噩的睡了一會醒一會,沒有什么精神,身體沉重寒冷,冷到手指有點發顫時,腺體開始有點疼。
恍恍惚惚間,質連生產生了一種自己在第九區醫院病床上的錯覺,腦子里想著等一等,等一等……就好了,就沒事了。
精神有些消沉,他緩慢的想起了質巡。質巡回到第一區的那天,質連生其實去了機場,遠遠地看見了質巡,因為離得遠看不太清,只能看到質巡身形有點畏縮,黑發里夾雜了很多白發,由于質連生三年沒有見過質巡,有一種質巡是一下子蒼老了很多的感覺。
質巡的變化沒讓質連生心情變好,他還是很不喜歡質巡。
他轉身走遠,走出機場的時候,他很突然的想到了隋牧,想隋牧這幾年看著自己是什么樣的感覺,大概比自己看質巡的感覺要復雜,不會輕松。
無論是在見到質巡的那一天還是在第五區生病的這一天想到隋牧,都讓質連生感到沉重。
退燒的次日下午,質連生又去教堂里坐了坐,太陽的光線透過圓形花窗照耀在身上,白色上衣和側頭看花窗玻璃的臉上擁有了彩色漂亮的光斑。
他瞇著眼睛盯著彩色的光線看了會,手里握著的手機已經開機了幾分鐘,他正過臉垂眼看向手機屏幕,很多的未接來電、短信和社交軟件消息,現在已經停止彈出。
手機屏幕變暗,過會就自動熄屏,屏幕卻突然亮起跳轉至來電頁面。
是陌生號碼,質連生將它接通,抬手將手機貼向耳邊,質連生沒有說話,隋牧低沉的聲音響起:“是我,隋牧。”
“嗯,我知道。”
質連生聽見隋牧問:“你怎么離開了?”
對質連生來說不是很好回答的問題,他的精神仍然存留著昨天發燒時的消沉,他沒有很快說話,隋牧也沒有說話,在安靜的等待著他。
質連生想了不到一分鐘的時間,他說:“因為很不快樂。”
隋牧又問:“為什么很不快樂?我這兩年里有苛責過你嗎?質連生,你怎樣才會快樂一些?”
隋牧接連的問題讓質連生有點眩暈,他閉了閉眼睛,偏頭看向色彩斑斕的光斑,他又聽見隋牧叫他的名字,以一種挫敗無解的語氣問他:“我該怎么辦?”
質連生維持著慣常的平靜說:“隋牧,比起你了解我,我更了解你一點。”
“賀一軒的性命讓你這些年一直向前走又回頭看,我知道你不能輕易放下他的死亡,因為我也做過類似的事,所以我盡最大的能力去寬容你對我所有的欺瞞報復,我偶爾會去衡量我失去的能不能彌補賀一軒喪失的性命,應該是可以的吧,隋牧,賀一軒不是因為我而死掉。”質連生頓了會,沒聽到隋牧說話,他又說,“但好像不能,因為你一直沒有要說寬宥我。”
質連生用著平靜到幾乎快沒有情緒的語調說,“我曾經問你恨不恨我,你說恨,我曾經問你說能不能愛我,你說不能。可是為什么,你要和一個你憎恨的不能愛的我結婚,甚至于要我和你那樣不痛快的生活下去?那么不符合常理,難道只要上床時身體愉悅就可以忽略見到我時的心情難過?”
沉默在兩個空間漫延,直到質連生不想等待,要將通話掛斷時,隋牧的聲音才再度從話筒傳過來:“賀一軒的死亡,需要分攤在很多人身上,曾經聯盟對beta人種的不公藐視,ao人種對beta的惡意貶低排斥,致使beta人種生命不被重視,是beta作為實驗體的原因,周氏禁藥試驗獲利者,以及禁藥的購買者,是禁藥實驗違背人權運行下去的原因,他們占了絕大部分,壓在你身上的只有很小一部分。”
質連生聽到隋牧說:“生命很重,落在身上可以把人壓倒,你母親的生命壓在你身上二十多年,你勇敢堅強的沒有倒下。賀一軒的生命壓在你身上的那一部分,你已經贖掉,不要因為贖掉的過程喪失勇敢選擇逃避。”
質連生張了張口,想要說什么,又不知道該講什么。
直到事情坦白的三年后,隔著萬公里的距離,隋牧才肯講出諒解的話,釋放最大的善意。
隋牧還在繼續說話,聲音有些疲累:“和你結婚,因為恨你也在愛你。”
隋牧停頓了一會后又說:“第一次見你在大學校園舞臺上,見到你,很驚艷,那個時候生出了愛慕之心,默默關注了一段時間,也嘗試制造偶遇,那些時候,你的目光不在我身上,所以都沒成功。再之后,賀一軒出事,我得知也和你有關聯,愛慕像是消失掉了,但想到你,總覺得對我來說有所欠缺,和你結婚,也有曾經愛慕的緣故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