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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而,許多貼身照顧他的宮人都離奇死亡。到后來,只有極少人照料他。
嚴衷會被尋來成為五殿下的貼身侍衛,也是這個原因。
前面的人示意發呆的嚴衷上前去。
嚴衷站起身,穿過飄蕩的云紗,走近玉雪容的位置,最后在他的身前緩緩跪下——正好是坐著的玉雪容可以碰到他的臉的高度。
“殿下。”他恭敬叫道。
玉雪容根據聲音辨出他所在方位,抬起手,緩緩探向他的臉龐,將將觸上之時,在半空中停留須臾,嚴衷能看見他微顫的指尖。
他在害怕。嚴衷想。
蜻蜓掠水,點在他的眉骨,帶著清香的涼意。
確認他是真的沒事,玉雪容又繼續描摹他的五官,動作很輕,卻又莫名撩撥。明知道他看不見,嚴衷還是垂下眼,不讓自己隨意、輕佻地看他。
最后,他指尖摩挲過嚴衷側臉的傷痕,問道:“你叫什么名字?”
“回殿下,卑職嚴衷。”
“衷正的‘衷’嗎?”
“是。”
玉雪容柔柔一笑,那空洞的雙眼似乎也有了些許光亮,“很好的名字,人如其名,是一個正直勇敢的人。”
因為太過于純凈所以也容易把人想得良善嗎?
真的就連內心也和仙人無二,擁有一顆無瑕琉璃心。
*
規定上,玉雪容除了自己的宮殿里,是哪里都不能去的。再加之他又眼盲,就更加沒法離開,平素在殿中,如果要移動,便由嚴衷負責抱起他,將他帶過去。
大部分時間他都會去水榭靜坐。
他看不見四周景色,卻能聽到。
風吹拂動樹葉的響聲,魚兒擺動尾巴震蕩起波瀾的水聲。
他側頭去聽,問在一旁守著他的嚴衷,“漂亮嗎?”
嚴衷從小只會練武,根本沒讀過多少書,沒辦法為玉雪容描述景象,只能悶悶地回一個“嗯”。
心中為自己讓五殿下掃興而懊惱。
倘若過去他也能看多點書,而不只是埋頭苦練,也不至于此時什么話也說不出來,不能為五殿下解悶。
回去的時候,玉雪容是被嚴衷背著的,臉伏貼在他寬而實的肩上。
“你果然很溫柔。”他說。
他能察覺到嚴衷的后背瞬間僵住。
“我只告訴你一個人哦,”他的聲音和方才掠過的清風一般輕,在嚴衷的耳畔,“神靈要走我的眼睛,可是也讓我聽到了更多的東西。”
“比如說,你的心。你靜靜站在旁邊,我卻能聽見,更快的風把竹林吹得沙沙響動,暴雨落在池塘里,有淅淅瀝瀝的脆聲。”
“我說的,對不對?”
“殿下,”他靠近了,發絲垂掠過嚴衷的臉側,帶著特有的冷香,嚴衷心跳如雷,話都快說不好,“你不要再逗弄卑職了。”
聽得出來他聲音里的窘迫,人前淡然優雅地玉雪容難得笑出聲,不拘禮數地將下頜靠在他肩上,嚴衷不經逗,這讓玉雪容很新鮮,經常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嚴衷這才知道,玉雪容的性格并不是初見時他以為的柔弱內斂,在那樣的表象之下,潛藏著機靈的狡黠。
如果他未曾被選做祭品,或許,現在又是另一番模樣。會比現在只能終日枯坐在水榭要更加自在快活。
現在的玉雪容散發著的光如月柔潔,美麗卻讓人為他在不經意間流露出的孤寂而悵然,嚴衷忍不住去想,倘若沒有過祭品的事情,他的五殿下是否會明亮耀眼如煦日。
*
玉雪容即將成年的那一年,天災不斷,瘟疫四起,江山社稷危于一旦。
那等候已久的時機,似乎已經來到。
“殿下。”
儀式前夕,嚴衷問他,“您想要離開嗎?”
玉雪容笑出來,“嚴侍衛,你想要叛國嗎?”
“如果殿下不愿意的話,”嚴衷單膝跪在玉雪容身側,一如初見,表情認真,盯著玉雪容的盲目,一字一頓,“我什么都會做。”
“我有足夠的能力。”
嚴衷能夠被選為他的侍衛不僅僅是因為體質,更因為他的這一身本事。
只不過,以一當千,哪怕是他,也做不到全身而退。但他不在乎,只要五殿下能夠離開,能夠快樂地活下去。
他當鷹犬那些年留著的情報還有用,他可以通過地道把五殿下帶出去,他也曾經幫助過不想繼續的同僚假死逃遁,他引開追兵后可以把五殿下交給他們照顧,那些人已經有了家人孩子,如果他們不答應,他就……
玉雪容伸手摁在他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