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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信姐姐、阿信姐姐
先皇后死了,她是沈懷殷
李珵趕到時,滿殿寂靜,那道錦帳將簾內人的身影重重裹住,女官跪在一側,其余人都退了出去。
她害怕又惶恐,不知哪里來的勇氣,她掀開錦帳,屏住呼吸,目光落在床榻上的人。
太后依舊陷入困境中,呼吸凝重,但她遲遲沒有醒來,似乎被困住,反復經歷那些讓她羞恥讓她不堪的畫面。白日里,她是端莊的皇后,眼下,夢魘將她的端莊、從容,擊得粉碎。
李珵俯身,如往日般抱起天下間最尊貴的女子,不知為何,太后緊皺的眉松開,呼吸緩緩。
她睡著了,沉默下來,難掩憔悴。李珵低頭,在她眉眼上落下一吻,逼仄的空間內,讓人心情低沉。
太后漸漸睡得深,緊緊閉著眼睛,李珵沒敢動,就著榻前的燈火靜靜地看著她,目光如同丹青手下的筆墨,慢慢地描繪她的五官。
越看陷得越深,她已無法自拔,甚至,站在雷鳴下,想與雷霆對抗。
她是天子,是萬民之主,有什么不可以做呢?然而面對太后的癔癥、夢魘,她又如同稚子,什么忙都幫不了。
我可以不愛你,但你不可以這么病下去。
她伸手去撫摸她的膝蓋,輕輕地揉了揉,太后有膝蓋疼的舊疾,刮風落雨乃至天氣變換都會疼得無法走路。但太后甚少露出來,白日里她都是端方、光風霽月的太后殿下。
李珵不顧尊卑地抱著太后,甚至親吻她,隔著錦帳,外面的女官看不見。
天地間,似乎只有她二人了。
李珵抱了她很久,等她呼吸平穩,睡眠深了才不舍地放下她。放下人后,她立在床榻前,眼中染著一抹哀愁,她是天子呀,可有什么用呢。
病痛,是天子最無能之處。
李珵心中涌起愧疚,怨恨自己保護不了她,她對先帝的抗議,只會讓先帝更加瘋狂。是以,前些年來,她只能漠視,只能看到太后被先皇后附體。
好在,先帝終于死了。她做了皇帝,一切都會好起來。
天快亮了,李珵不敢再作停留,放下錦帳,喚來伺候太后的女官:是不是安神香沒有效用了?
臣也不知,許是白日里情緒激動。女官哪里敢胡言亂語,安神香是整個太醫院傾力配制而成,起初很有效果,太后一夜到天亮。先帝駕崩,太后夜夜夢魘,安神香便沒了作用。
她不愿意說,李珵心中有數,負手站立,女官難以經受得住皇帝的凝視,嚇得噗通跪了下來,焦急地請罪:陛下恕罪。
李珵不算年少,站在殿內,氣質天成,龍袍給她身上添了睥睨天下的氣勢。但她是女子,身上也有女子的風情,只女官不敢直視圣上。
如今天底下,只有太后敢凝視新帝。
李珵憂心忡忡地走了。
一夜未眠,她不覺得困,朝會上封賞兩位長公主,晉奉李瑜為晉陽長公主,三公主李謹為平陽長公主,封地、食邑都按照長公主的規制來。
散朝后,新帝招來昨日的女大夫。
女大夫喚許溪,年二十。來路不明,這些年來四處行走,喜歡研制疑難雜癥,正是因為名揚天下才會被皇帝招攬入宮。只她入宮是好奇太后的病情,也不在意皇帝給出的高官厚祿。
李珵坐在御案后,神色陰冷,可她的肌膚過于瓷白,讓人心生親切。世人皆愛美,對美麗的人總是多些包容。
許大夫,可能讓太后一夜安睡到天亮?李珵語氣清和,斂去往日的威儀,看向許溪的眼中多了些哀求。
許溪行走四方,豈會治不好這些,她說道:有些藥,似迷藥,無色無味,控制好分量,可令殿下一夜安眠,次日醒來,精神大好。
李珵總算笑了,露出幾日來不多見的笑容,接連頷首:你去配來。
她笑了笑,眸色溫和,漾著明媚春風,擺擺手,屏退許溪,自己又坐車輦去太后處蹭飯。
剛入長樂殿,她小跑著進殿,太后恰坐在食案后,見她來了,微微一笑:給陛下擺副碗筷。
李珵走近,細細打量太后,她今日許是起來得早,發髻高挽,甚至上了妝容。
太后不過二十三歲,入宮十年,深宮的生活將她身上曾經靈動的氣息磨滅了,留下母儀天下的從容。
淡妝之下的太后,姿容明艷,眼角修長,眼眸確實幽深,曾經愛笑的人,如今縹緲如遠山一般讓人無法親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