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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凝目光驚顫,轉身登上馬車,心中發顫,緊張地攥緊袖口,萬一被人認出來,自己都沒臉和人家解釋。
馬車照常入宮,停在長樂宮門前,季凝先下車,隨后扶著女兒下車。
長樂宮門前掛著白幡,放眼去看,滿目白色,靈幡飄蕩,莫名透著詭異。
兩人由宮娥領著入宮,入殿門,見到靈前跪坐的皇帝,季凝腳步一顫,驅步上前,陛下。
卿來了。李珵目光平靜地看著她,目光微移,放在了季明音身上,對方朝她行禮,她頷首,旋即低頭,沒有言語。
季凝與女兒一道上香,隨后便走了,并沒有多加停留。
反是季明音,跨過門檻后,不覺回身,望向靈前跪坐的背影上,白色的衣裳襯得她如同雪人,跪在那里,不動如山,似有一座山壓在她的身上,壓得她喘不過氣。
登上馬車后,季明音揉了揉前額,腦海里什么記憶都沒有,她詢問母親:我與陛下相識嗎
自然相識,算不得情深。季凝睜著眼睛說瞎話,又說:你是太后選擇的國母,你今日也見了陛下,可想起什么了?
季明音搖頭,露出些許痛苦,苦于不知以前的事情,見狀,季凝緩了口氣,說道:既然忘了就忘了,你與陛下之間也沒什么故事。
其實,是季凝自己編不出故事來,萬一編的太復雜了,還要費心去布置。罷了罷了,就這么糊弄去,橫豎太后已死,說是太后賜婚也可。
季凝將女兒送回屋后,自己也回屋躺著了。
兩日后,太后靈柩送入帝陵,與先帝、先皇后上官信同葬。
用季凝的話說:省錢。免得再花錢造一座陵寢,三人同葬,省去一大筆錢。
太后去后,晉陽長公主被罰在家閉門思過,三月不得出,朝廷上下經歷過此事,皆沉默下來,就連立后一事都沒人討論。
一場倒春寒,將原本體弱的季明音擊倒了,渾渾噩噩燒了兩日,大夫費盡力氣才退燒。
待她睜開眼,屋內光線暗淡,香爐內的安神香浮空而上,絲絲縷縷,如同云霧一般。
你醒了。
一句嘆息聲,讓季明音眼睫一顫,只見面前多了一人,淡青色衣衫,烏黑的長發散落在肩膀上,巴掌大的小臉上浮現幾分疲憊。
這張臉,她認識,是女帝李珵。
李珵見她不語,伸手將她扶起來,拿來軟枕放在后腰,動作輕柔,絲毫不像養尊處優的皇帝。
陛下怎地在此?季明音詫異,眸色越發深了,透著些許深山黑林的冷意。
李珵擰了下眉,聲音卻很溫柔:你母親說你病重,朕來看看你,你可好些了?
她一面說,還伸手撫過季明音的額頭,嘀咕一句:不燒了。
季明音側身,想要避開她的觸碰,可她晚了些,皇帝都摸過了,好在皇帝真的是關心她的病情,很快收回手。
李珵收回手后就退了兩步,搬了圓凳坐下,沒有就勢坐在床上,沒有仗著帝王的身份亂來。
她的動作,換來了季明音的好感,她抬頭看過去,打量小皇帝的容貌。
李珵相貌好,肌膚雪白,談不上傾國傾城,但一眼看過去,五官讓人很舒服,看一眼還想再看一眼。
她不僅長得好看,坐姿也端正,透著矜貴的氣質,螓首蛾眉,未施粉黛,天然去雕飾,清水出芙蓉。
李珵先開口,語氣淡淡:朕需給太后守孝,禮部將大婚定在了四月里,還有將近兩月的時間,你落了水,失去記憶,身子受損,正好慢慢來養。
女孩子說話,聲音與男人不同,軟軟的,透著些溫柔感,聽得人心口發癢。
她就這么安靜坐下,姿態謙遜,不得不說,季明音慢慢放下提防,徐徐抬眸,眼中映著小皇帝的模樣。
陛下,臣女不記得以前的事情了。
你以前的事、朕也不知道。李珵裝無賴,呵呵笑了,實則緊張地咬著牙關,眼波跟著流轉,慢慢地看向其他地方,慌得不敢與她對視。
季明音笑了笑,陛下似乎很緊張?
你長得好看呀。李珵脫口而出,面上的潮紅越發濃艷,她說完就站了起來,朕先走了,休沐日再來看你。
她跑得飛快,三兩步就繞過屏風,人影消失。
她像是情竇初開的小女孩兒,面帶羞澀,季明音莫名笑了,原以為女帝不是兇神惡煞就是冷冰冰的,沒想到還是個軟乎乎的小女孩兒。
枯燥又茫然的生活里,似乎多了些樂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