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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新氣象,走前四平縣暮氣沉沉的,回來就大變樣了,街上張燈結彩,喜氣洋洋的大紅色遍地開花,連路燈上都掛著紅燈籠。
趙時余話嘮的本性顯現,剛從繁盛的超一線大城市出來,轉頭回縣城卻跟沒見過世面一般,隔一會兒哇一聲,硬是聒噪地哇到了家門口。
為迎接她們長途回家,趙良平組了一次團圓飯,叫上中醫館的所有醫生和學徒,外加本地的親戚朋友們,到附近的酒樓辦了十桌。
本來她們升中學就該辦一場的,可夏天忙碌,人不齊全,趁著這次過年大伙兒放假都空閑,正好補上。
辦席不收禮,只為聚一塊兒吃個飯,但當天趙時余和溫允仍然收到了紅包。
不是吃席的親戚朋友們給的,也不是中醫館的醫生學徒,趙良平不透露究竟是哪個,趙時余撓破腦袋也想不出能有誰,可溫允心知肚明。
不是這些人,也不是趙爸或者他的親戚,趙爸還窮著呢,仍是回回上門都被趕出去的無業游民一個,而且就算他發紅包,也不會給非親非故的溫允。
只有那兩個人,消失七八年了,這還是頭一回往家里表示。
趙時余不深究紅包到底怎么來的,一個兩萬多呢,她比范進中舉還瘋癲,樂得沒邊了,盤腿坐沙發上數了一遍又一遍,笑得合不攏嘴。
紅包太大了也是一種煩惱,趙時余列了一個清單,將自己想要的東西都寫上,結果算完賬,即使把這些全買了,也花不了兩萬多。
苦苦思索倆晚上,趙時余大手一揮,決定獨樂樂不如眾樂樂,今年家里過年的新衣服她全包了,年夜飯和年貨她出錢置辦,誰也別跟她搶。
趙良平他們不告訴她真相,她愿意拿出來花就花吧,甭管紅包出自哪兒,可現在變成自家孩子的心意了,輪換了一手,意義變了,更能讓人接受。
溫允沒要紅包,還回去了,給到趙良平手上。趙良平代她收下也好,或是原路返給遠隔重洋的溫世林他們也罷,那是大人的事,她不要。
趙良平背著趙時余罵那倆缺德玩意兒,饒是他仁厚平和,這時火氣上來,憋不住咒罵兩句。
那倆干脆一輩子死外邊得了,非得來找什么存在感,當初小孩兒說丟就丟,現今養大了,他們倒是肯出現了,可惜晚了。
因為紅包的事,這個年過得不太安生,大家心里都憋著一股氣,只有趙時余天天都樂呵。
穿上新衣服,她花蝴蝶似的在溫允跟前躥來躥去,臭美至極:好看嗎,我看起來怎么樣,是不是特有范兒?
溫允不堪其擾,受不了她這死出,本來為溫世林生悶氣,沒多久就被她弄破功了,被煩得頭疼。
給完紅包后,趙寧和溫世林未再有其他行動,與趙良平預想的不一樣,以為他們是要回來了,借為孩子發紅包拋橄欖枝,然而趙良平高估了他們,想多了。
能干出拋棄孩子的事,他們能回頭是岸純屬癡心妄想,兩個紅包也許是哪天午夜夢回,怕遭報應的變相補償罷了。
開學前,趙時余將這筆錢花得一干二凈,半毛不剩。
壓歲錢交給溫允了,讓溫允幫她存著,她自我認知清晰,鄭重交代:我存不下錢,往后你都為我管著。
溫允不解:你要存錢,存來做什么?
趙時余未雨綢繆,很有計劃:買機票呀,幾年后我們大學不在一個地方,一趟機票錢大幾百上千,我不提前存夠,到時沒錢咋辦。
也是。
后面我如果亂花錢,你可別給我。
我管不到你。溫允說。
管得到,就你能管。趙時余求人辦事的說辭一套一套的,我愿意被你管。
又開學了,冬令營成了過去式,過年的小插曲也成了過去。
趙時余是一年后才知道了紅包的來源,但她的反應卻是全家最淡的,一絲波動都沒有。
這世界上,很多時候有愛才有恨,越長大,趙時余越能感覺自己的確是異類,別的小孩兒就算和她有同樣的經歷,可成長過程中也會期待父母的關心,需要情感連接,可她沒有,她不期待趙寧亦或趙爸的愛,相應的,她也不恨不怨。
事實上,她甚至有點不正常地覺得這樣蠻好的,因為趙寧不這么做,這個家就不會有溫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