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梧桐枯枝在風中相互刮擦,沙沙聲像無數細小的魔爪在玻璃上抓撓。穿過調解室半開的窗,與室內空調的嗡鳴混在一起——
“你的意思是說,祁建宏在按摩的時候打過一個電話,說給國外的孩子打款?”顧巖坐在調解室米白色的桌邊,“有具體聽清多少錢嗎?”
賈萱萱的指尖無意識刮擦著一次性紙杯邊緣:“沒說,我當時給他按摩小腿來著,因為之前跟讓塵吃飯的時候,聽他說過綁架案的事情,我就特地留意了?!?
顧巖眼神微瞇,沒吭聲。
之前倒是聽何讓塵提起過,因為是和賈萱萱一起打過暑假工又都是老鄉,所以相識變成朋友,就在前段時間吃燒烤的時候聊起了自己經歷的綁架案。
這很合理。
畢竟任何一個正常人經歷過這種刺激的事情,都會找個身邊朋友討論。
賈萱萱見他沉默,自己也不敢主動說什么,生怕說多錯多,用手撐著腦袋用余光偷看,不過這個角度也只能看見他緊繃的冷硬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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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足過了半根煙的功夫,顧巖才沉聲問:“你經常給祁建宏按摩對嗎?”
“對?!辟Z萱萱立刻回答。
“那你有沒有聽他提起過什么畫之類的東西?”
話音落下的瞬間,顧巖銳利的刑警本能,瞬間就發現了賈萱萱突然挺直的后背,甚至眼底轉瞬即逝的亮光都被精準捕捉。
他語氣非常篤定地問:“祁建宏提起過?”
賈萱萱小雞啄米似點頭,然后雙手趴在桌面上,說:“聽過!好像是幾個月前吧,還沒入冬反正,祁建宏有一次和另外一個男人,也差不多四五十歲吧,一起來按摩,我就聽見了說什么畫丟了,很麻煩之類的,估計是很值錢的呢?!?
顧巖嘴唇微啟,突然腦海里閃過一個猜想,像是冷冬里的冰雪硬生生把嗓子眼里的話給凍住了。
片刻他把那個猜想問了出來:“你是不是跟何讓塵討論過這件事情,這個關于畫的事情?”
“是,”賈萱萱依舊回答很快,“因為他還是比較了解畫的,而且學習又好,我肯定跟他說了啊。”
——了解畫?
何讓塵分明是個醫學生,又不是藝術生,怎么會了解畫呢?難道他會畫畫?
還沒等顧巖問什么,只見賈萱萱把頭發往耳后一撩:“難道你不知道讓塵爸爸是畫畫老師嗎?”
“我不知道。”
“怪不得呢,”賈萱萱視線在桌子對面的顧巖和另一個負責記錄的小刑警身上來回掃視了幾圈,然后挪動下椅子,盯著顧巖說:
“讓塵爸爸叫何渭,曾經是個畫畫老師,不過在十九年,啊,不對,已經是一月了,嚴格意義來說,二十年前的一場火災,讓何渭手臂受傷失去了畫畫能力,而在那場火災里也燒死了讓塵的媽媽。”
顧巖沒吭聲。小刑警也停下手里的筆,抬眼認真聽著,下意識心疼說:“天吶,那這個何讓塵豈不是家里就剩下他和爸爸相依為命了,真可憐啊,那個時候還是個小孩子啊。”
“你錯了,”賈萱萱出聲反駁,“嚴格來說呢,讓塵有個姐姐,不過在火災當年丟了?!?
——丟了?
顧巖和小刑警同時眉梢一挑。
這年頭拐賣兒童基本是不可能再發生了,但是那個年代確實有喪心病狂的人販子作案。
小刑警疑惑問;“現在還沒找到啊,姐姐叫什么名字?!?
“姐姐叫何辭盈,比讓塵大兩歲,”賈萱萱指了下自己,“剛好跟我一樣大呢?!?
顧巖靠在椅背里,兩條長腿伸展交疊,十指交叉在鼻端,一副沉思的模樣。
片刻后,他緩緩開口道:“山不讓塵,川不辭盈,真是很好的名字?!?
賈萱萱明顯一愣,但緊接著就笑了起來:“是啊,是他們媽媽起的,何讓塵跟我說,他和姐姐都非常喜歡自己的名字?!?
頓了頓她又看著那個小刑警,繼續說:“還有一點糾正你,何渭他并不是一個好父親,在讓塵整個童年時期,經常被他爸爸打,可以說是家暴了,所以相依為命這個詞不準……”
“家暴?!”顧巖厲聲打斷,每個字都像從齒縫里擠出來似,“何渭打過何讓塵?”
“嗯,所以何讓塵才會打工賺錢啊,警察同志,誰愿意一邊上學一邊給自己賺學費和生活費呢?”賈萱萱說著,鼻子一抽,從挎包里掏出一張餐巾紙,抹了下眼角,“何渭火災后就像是變了個人,很暴躁,動不動就打讓塵,他上學的時候根本就不敢穿短袖,就是怕被看到痕跡?!?
“所以他們父子關系并不好,我覺得相依為命這個詞不準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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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萱萱的話說完后,顧巖久久不語,表情異常冰冷。
“太過分了!”小刑警氣得不行,啪地把筆一摔,一肚子怒火,“居然還家暴,這個何讓塵怎么不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