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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每當葉之一回憶過去, 被困在泥濘沼澤里寸步難行, 開始不切實際地設想假如她選擇另一條路能結成什么樣的果,酸的, 甜的, 苦的, 或者爛的,心里就會出現一個聲音提醒她:往前看, 不回頭。
然而此時此刻的情形不同,她百分百確定是錯,大錯特錯。
她在毫無防備時失口提起的一個名字打破了她和蔣煜之間的僵局,卻讓她陷入無法掌控的境地。
就在三五分鐘之前, 就在這個空間里,尚不足以被稱為“過去”。
她見過他那么多朋友,為什么偏偏脫口而出的是徐薏歆?
大腦短暫宕機后, 重新恢復正常運作,葉之一打定主意裝聾。
她眉眼低垂,神色清冷,碎發遮住了耳根因懊惱心煩而悄然升溫的熱意,取冰糖的動作平靜從容,表面看著挺唬人的,但蔣煜明顯是不打算輕易讓她糊弄過去。
修長手指輕輕撥弄那些調味料,漫不經心地從不同種類的瓶子表面滑過,找出一瓶醋。
明明標簽上的“香醋”兩個大字寫得清清楚楚,他卻非要打開蓋子,晃一晃里面的液體,再低頭聞聞味道。
不止如此,他還把醋遞到她手邊,目光也隨之落在她臉上,看似不經意,其實壞透了。
“要嗎?”他問得輕松自然。
葉之一深呼吸,把端在手里的這碗水倒進鍋中,沒有潑向他,“你想怎么調味都可以,加點生抽也沒問題。”
反正是他自己喝。
蔣煜把醋瓶放回原位,一本正經地道:“已經有天然的酸味,確實不必再多加東西。”
“我沒吃醋,”葉之一忍無可忍,“前兩天剛好在醫院碰到她,記憶是隨時更新的,我剛才才會提到她。別說你們只是一起吃頓午飯,就是領證結婚住在一起,一年四季一日三餐都和彼此在一起,這也跟我無關,我憑什么吃醋?我吃什么醋?你是我的誰?”
她面對他的時候太容易生氣了,她討厭這種情緒被對方牽動的感覺。
葉之一別開眼,放緩語氣:“我真的是無心的,如果冒犯到你,我道歉。”
“你發個誓。”
“我葉之一對天發誓,如果我因為蔣煜而對徐薏歆有一絲嫉妒心,就讓我……”她剩下的話被他溫熱的手掌及時捂在嘴里。
他吃過藥,手心留有淡淡的藥味。
半分鐘后,葉之一撥開他的手,往旁邊挪動半步,開火燒水。
“能不能請你出去?”她嫌他礙事,明明廚房很寬敞。
蔣煜抽出兩張紙巾,遞給她擦手,“你對待病人的態度,值得一次差評投訴。”
“我和你到底誰是醫生?”
“醫者不自醫。誰不正常,誰就是病人。”
她也不正常,葉之一心想。
水開了,葉之一把梨塊和冰糖一起放進去煮十分鐘,柜子上有枸杞,大概是平時燉湯用的,她加了幾顆,繼續煮三分鐘,然后盛出來。
梨湯升騰出朦朧的熱氣,清香味在空氣里擴散。
蔣煜坐下后,又伸手拉開了一把椅子,他動作輕,葉之一過了一會兒才看到餐桌上的飯菜。
他說:“中午吃剩的,保姆做多了,倒掉浪費。”
小碗雞湯里藏著一個雞腿,炒時蔬顏色鮮綠,盛著糖醋排骨的白盤里面沒有多余的醬汁。
剩飯剩菜可不是這個樣子。
這明顯是在動筷子之前,把每道菜先單獨留出一份。
他和糖糖都吃不了太辣的菜,所以香辣蝦是滿滿一盤。
葉之一摸到米飯的碗邊還是熱的,應該是他在她上樓前重新加熱過。
她給米梅做好午飯,自己來不及吃一口,連廚房都沒收拾就急急忙忙從家里趕過來。
蔣煜捏著勺子攪動梨湯,頭都不抬,“吃吧,沒下毒,也沒下藥。”
抗拒本能并非不知好歹,葉之一沒再跟他拉扯。
義診期間,他們雖然經常坐在一張飯桌上,但每次身邊都有其它人,這是重逢后第一次單獨吃飯。
她夾起一只香辣蝦放到碗里,輕聲說:“我以為,你再也不想看見我了。”
剛出鍋的湯水熱氣不斷,白霧氤氳在他的臉龐周圍,顯得遙遠疏離。
蔣煜輕笑一聲,“這就是你那晚故意氣我的目的?”
“我不是氣你。”
“不是氣我,那就是被荷爾蒙和多巴胺裹挾,有生理需求,但不想負責。”
葉之一的臉又往碗里埋了點。
她聲音很低,“……大腦缺氧,糊涂了。”
梨湯太燙,得放著涼一涼再喝。
蔣煜單手支肘,慵懶歪頭,好整以暇地瞧著她,“電梯上方有通風口,空氣充分流通,如果當時你缺氧到神志不清胡言亂語的地步,應該倒地昏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