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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手腕上戴了個鈴鐺, 叮叮當當的響。
午后救護車拉來一位在餐桌上吵架被人用筷子戳進眼眶內的患者, 蔣煜剛出手術室,拿手機回復語音時,不自覺地放緩語氣:“新年快樂, 我下班后去給你送紅包好不好?”
“我有紅包,是小姨和外婆給我的,”米棠拍了拍鼓囊囊的衣兜,又想起來, 裴起嚴剛才也給了她壓歲錢,“還有裴叔叔。”
“寶貝,你只要裴叔叔的, 不要我的,我會很傷心。”
“那……那我問問小姨,別傷心。”
天色漸暗,朋友們各回各家,米棠依依不舍地跟著裴起嚴上樓。
葉之一的午覺睡得有點久,裴起嚴又是敲門又是打電話才把她叫醒,兩家做了幾十年的鄰居,比親戚都親,她隨便慣了,洗漱完套了件寬松毛衣就去裴家。
喝喝酒,聊聊家常,一頓年夜飯吃了三四個小時。
裴父叫了牌友來,湊一桌搓麻將。
米棠到處找貓,玩捉迷藏,電視機里播著春晚,連語言類節目都不好笑,歌舞就更催眠了,葉之一百無聊賴地坐在沙發上,看小品演員們包餃子。
裴起嚴在陽臺抽完煙,去廚房切了盤蜜瓜端出來,坐到她身邊。
她是純素顏,頭發松散地挽在腦后,左手托臉,身體沒坐正,衣領朝著一側歪斜,露出來的項鏈吊墜像一顆閃著光芒的紅石榴,裴起嚴多看了幾眼。
他說:“晚上睡不著,我們去看電影?今年的幾部賀歲片評價都還不錯。”
葉之一咬了口蜜瓜,“外面好冷,吃太飽,不想動。”
她根本不給他機會,裴起嚴有些無奈,又有些想笑。
米棠哈欠連連,手腳并用地爬到葉之一身上,摟著她撒嬌,“小姨,我困。”
“回家睡覺,”葉之一抱起米棠,“嚴哥,你別送了。”
裴起嚴跟著起身,送她們出門,“明天有空嗎?”
電梯正好停在這一層,葉之一加快腳步,“明天再說?”
“行,”裴起嚴被電梯門擋在外面,“晚安。”
父母有守歲的習慣,麻將聲大概會持續到天亮,明明只少了兩個人,裴起嚴卻覺得家里空了許多。
貓跳上沙發,臥在葉之一坐過的位置。
裴起嚴的手伸過去,貓就往他手掌里拱。
小時候他和葉之一也玩過類似的游戲,他惹惱她,她朝他飛撲過來,他抬手抵住她的額頭,她瞬間化身成一只張牙舞爪的小獸,見怪不怪淡定路過的米曦禾輕飄飄扔下一句“幼稚鬼”,他手一松,她就一腦袋扎進他懷里。
裴起嚴最近總在想,如果她父母沒有離婚,如果她沒有被判給葉駿,如果他們之間沒有空白的那幾年,是否就不會多出一個蔣煜?
他失了先機,對她這份遠超出妹妹的情感又來得后知后覺,再加上工作性質致使他長期離家,細水長流這條路大概是走不通。
貓突然翹起尾巴,被震動聲驚得迅速鉆進角落。
裴起嚴回過神,以為是自己的手機在響,看了發現不是,過一會兒才在沙發坐墊底下找到葉之一的手機。
震動聲再次響起,屏幕上是一串沒有備注的號碼。
除夕夜是闔家團圓的日子,直覺讓裴起嚴確定對方是那位醫生,鬼使神差地按下接通鍵。
“葉小魚,下樓。”
果不其然。
他們和好了?
他叫她下樓,是要去約會?
嫉妒心隱隱作祟,裴起嚴走到陽臺,往樓下望,可惜這棟樓看不到小區門口,他不動聲色地道:“請問你是?”
手機另一端的人沉默片刻,再開口時,語氣中的親昵感全然消失:“把手機給她。”
“一一暫時不在我旁邊,如果你有萬分緊急的事,我可以幫你轉告。”
“你轉告?你是她的誰?”
裴起嚴溫聲笑了笑,“我們是每年都在一起過春節的關系。”
“那又如何,說不準今年是最后一年。”
通話被掛斷。
寒風如刀,裴起嚴正準備把手機送上樓的時候,葉之一下來了。
他主動說:“剛才有個號碼多次打過來,我擔心有急事,幫你接了。”
葉之一點開通話記錄,號碼是蔣煜的。
“謝謝,”她進電梯前回撥過去。
裴起嚴站在門口,看著她離開。
大約十分鐘后,停在12樓的電梯動了,裴起嚴立刻按下按鈕,等待的時間里,他控制不住地胡思亂想,既不希望她在里面,又怕自己錯過。
裴起嚴陷入一種緊張、不安的焦灼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