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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1月,全國大降雪。
南川市也在1月25日那天迎來了初雪,所有中小學停課一天,大學生和上班族還是正常出行。
盡管當時臨近期末,但大四的葉之一只有一科考試,有很多空閑時間。
城市被覆蓋了厚厚一層積雪,世界變成純凈的白色,連灰暗的老城區都煥然一新。白天頻繁有人走動,也有人鏟雪,巷子里的路不算難走,深夜積雪厚度到腳踝,一腳踩下去不知道是實是虛,很可能會“中獎”,踏進冰水混合物的坑里泡個腳。
飛行結束回來的裴起嚴連行李箱都沒帶,反正他睡一覺又得繼續去工作。
夜里寂靜,他聽到一聲驚呼,回頭就看見了差點滑倒的葉之一。
她踩著他的腳印,小心翼翼,一步一步往前,可能是他步子太大了,她需要大跨一步才能走到他踩過的位置。
他看著,不禁失笑,“怎么這么晚回來?”
“嚴哥,好巧,”她摘下羽絨服寬大的帽子,“我媽發燒了,我不放心,回來看看。”
“一個人?男朋友沒有送你?”
“他不在學校。”
這個雪夜,提起男朋友,她還是笑著的。
然而不到一個月,也就是春節后,裴起嚴再次在家附近遇到她,她那雙漂亮的眼睛里全是淚。
巷子里有家開了十多年粉面館,她最喜歡剁椒米線,每次都要多加辣。
辣是痛覺,但她常吃,那天邊吃邊哭,根本不是因為辣。
剛過完年,老板的小女兒還在玩仙女棒,給了她一根。
他沒帶打火機,香煙夾在指間,緩解不了心中的煩躁,他坐在她對面,忍不住開口試探著問她是不是跟男朋友吵架了,如果有人欺負她,他去找人算賬,她只搖頭,不說話,沉默地用閃著火焰的仙女棒把他手里那根煙點燃了。
火焰如同星光,映著她泛紅的眼角和潮濕的眼眶。
抵抗本能去舍棄重要的人和物,要流很多很多眼淚。
他長久失神地看著她,想不起她是什么時候長大的,被掉落的煙灰燙了手才慌然移開視線。
……
“其實我很討厭煙味。”
“我戒。你知道的,從小到大,只要我下定決心要做某件事就能做到,戒煙而已,不是天大的難題。我煙癮不重,累極了會抽一根解乏。”
裴起嚴明顯有些著急,沒有聽懂葉之一委婉的拒絕,或者是他裝作聽不懂。
在某些一閃而逝、錯過就會終生遺憾的時刻,感性壓過理性,情有可原。
他放低自己,語氣近乎祈求:“答應我,無論是點頭還是拒絕,都不要太快給我答案,多考慮一段時間好嗎?年后我還是飛國際航班。”
葉之一低頭看著他輕微顫抖的手,不知是在冷風里站久了打寒顫,還是緊張。
這幾年,他對她好,對糖糖好,對米梅更是關心有加,姐姐去世的時候,他也幫了很多忙。
“我確實是被你要去見他這件事刺激得有點不正常了,”裴起嚴的衣服上有煙味,沒有抱她,唇角帶起自嘲的苦笑,“什么都來不及準備,連束花都沒有。”
“我現在不能答應你。”
“只是考慮,都不可以嗎?”
回答他的是一道清凜凜的嗓音:“不可以。”
裴起嚴下意識去看葉之一的反應,她的注意力沒在他身上。
他順著她的目光,側身看向不遠處的那位不速之客。
蔣煜和葉之一對視片刻后才迎上裴起嚴的視線,他背光站在亮處,神色喜怒不辨,語調不緊不慢:“為了介入別人的感情,連最基礎的道德都不講了,不合適吧?”
光明磊落贏不來愛情,在這方面卑劣一點無傷大雅,裴起嚴冷聲道:“你們沒有正式復合,我就有追求她的機會。”
蔣煜表面維持著風度,心中卻在冷笑。
這人平時在葉之一面前裝出溫文爾雅鄰居哥哥的形象,今天說話倒是藏著刀子,次次都能精準刺中他。
語言再有力,也遠不如攥在葉之一腕上的那只手刺眼。
即使有所謂的“交易”在,他也沒有幾分把握。
兩個成年男人在隨時都可能有人經過的路上大打出手,只會讓她難堪,蔣煜忍住去拂開那只手的沖動,放緩語氣:“葉小魚,你還要我等多久?”
“一一,”裴起嚴低聲挽留她。
他從小情緒穩定,擅長隱忍,極少這樣把脆弱、低落的負面情緒展露在外。
夜幕下,葉之一掰開裴起嚴的手指。
她選了蔣煜。
蔣煜不是稍不留意就如同蝴蝶般悄然飛走的米曦禾,他有耐心等她,等不到她還會來找她。
裴起嚴留不住葉之一,沒有資格,更沒有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