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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秋夜寂寂。月色如水。
床幔掩映的拔步床內,宋寶瑯已然熟睡。先前還離徐清嵐極遠的人,在睡著后卻尋著熱源挪過來,又如從前那般貼著徐清嵐而眠。
徐清嵐垂眸,看著她安然恬淡的睡顏。
他無意欺騙于她,但眼下他尚不知同心蠱其他作用是什么,告訴她也不過是讓她徒增煩惱罷了。
徐清嵐抬手攬住身側的人,慢慢閉眸。
他不會讓她有事的。
第二日,宋寶瑯睡醒時,身邊照舊已沒了徐清嵐的身影。她起來剛用過朝食后,繪春和鳴夏就捧著賬簿進來了。
“娘子,這是今年各處田莊上秋收的情況。”
“娘子,這是各個鋪子里上月的賬簿。”
宋寶瑯出嫁時,嫁妝很豐厚,除了宋家給的之外,王氏將她的陪嫁幾乎都給了宋寶瑯。
如今宋寶瑯名下的田莊鋪宅皆有專人打理,但每月月初時,各處掌事們得將上個月的賬目送來給宋寶瑯過目。
權貴之家的女娘自幼都要學琴棋書畫女紅等,但王氏卻從不勉強宋寶瑯學這些,宋寶瑯不愿意學她可以不學。
王氏只要求宋寶瑯跟著她學管家看賬。
宋寶瑯平常最是沒耐心,唯一的耐心僅在看賬簿上,先前王氏教她管家看賬時就曾同她說過:
“咱們這等人家,雖說不缺金銀錢帛,也不缺忠仆。但錢帛動人心,若主子蒙昧無知,時間久了,底下人難保不會生出欺主之心。可若你精明不好糊弄,底下人就會對你生出敬畏之心。他們懼你怕你,才不敢糊弄欺瞞你。”
宋寶瑯覺得她阿娘說得有理,所以縱然她性子隨和,但在正事和賬目上卻從不馬虎。
一個月的賬簿并不多,但各處加起來卻不少,宋寶瑯足足看了大半個時辰才看完。
期間宋寶瑯也陸續吩咐:“今年夏汛,上溪莊和柳莊兩處都遭了水患,告訴莊頭,這兩處田莊的佃戶這季租子減半。”
“這兩間衣鋪在廣濟街最好的地段,但上個月的進賬卻比前兩個月少了兩成。繪春,你回頭讓掌柜過來回話。畫舫鋪雖然上個月的進賬也少了三成,但如今節氣漸寒,租船游玩的客人少了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而且今夏他們也都十分辛苦,回頭給鋪子里所有人多發一個月的月錢作為獎勵……”
王氏身邊的周媽媽攔住欲進去稟報的錦秋,她靜靜站在廊下,遠遠看著房中的宋寶瑯。
宋寶瑯平日是個嬌姝愛笑的小女娘,即便成婚了,她眉眼里仍有股少女的嬌糯。但在理事上,她身上卻突然有了王氏果斷利落的影子。
“周媽媽,你來了呀。”宋寶瑯看見了周媽媽。
周媽媽回過神后,笑著進去見禮:“老奴來的不巧,打擾到娘子了。”
“才沒有呢!”宋寶瑯一面招呼周媽媽落座,一面讓人給周媽媽上荔枝奴和紅茶。
這兩樣都是周媽媽喜歡的。
周媽媽連連謝過后才落座。
宋寶瑯拉著她問王氏,問宋鈺,周媽媽一一答了。
她們正說話間,壽春堂那邊的李媽媽過來了。
李媽媽恭恭敬敬朝宋寶瑯行了個禮,才說明來意。
“再過幾日便是先老爺的生祭了,陵州老家路遠,老夫人不能親自去墳上祭拜,遂想如去歲那般,去寺中小住一段時日,為先老爺祈福。因此老夫人讓老奴來請大娘子拿主意,今年這香油錢怎么捐?大娘子覺得,該捐多少合適。”
宋寶瑯剛過門時,因吃穿用度同徐清嵐抱怨過。徐清嵐在發現她有管家能力后,就讓宋寶瑯管家了。
不過宋寶瑯管家只管他們抱樸堂和對外的人情往來,壽春堂那邊的吃穿用度她從不沾手,都是壽春堂自己吩咐料理。
從前壽春堂的一切,都是章氏的心腹張媽媽一手操持。如今張媽媽被送回了陵州老家,李媽媽接手壽春堂后,并未如張媽媽先前那般不將宋寶瑯放在眼中,她遇事都恭恭敬敬來請示宋寶瑯。
但宋寶瑯其實并不愿意沾手壽春堂那邊的事情。
可李媽媽對她畢恭畢敬,且周媽媽還在。若此刻她不給個章程,她怕王氏得知此事會多想。
宋寶瑯遂道:“香油錢就是個心意,多些少些都無妨。母親去歲既然在佛寺小住過,那今年與去年捐的一樣,亦或者比去年多捐一些都可以,看母親高興吧。”
李媽媽領命去了。
周媽媽目露欣慰,又與宋寶瑯說了會兒話,便回宋家復命了。
宋家廳堂內,王氏正坐在主座上,管事們輪流進來,或回事或聽王氏分派差事。所有人都面色恭謹,廳堂里管事進進出出,但卻無一絲吵嚷嬉鬧聲。
回來的周媽媽見狀便候在廊下,待王氏得了空,才趨步上前稟了她去徐家后見到的種種。
那日宋寶瑯與徐清嵐歸家后,宋氏仍不放心,今日便遣了周媽媽以送新橘的名義過去看看宋寶瑯。
“咱們娘子的氣色極好,老奴瞧著也沒有受委屈的跡象。”
宋寶瑯是個藏不住事兒的,周媽媽又是看著她長大的,既然周媽媽說她看著沒有受委屈,那應當就真的沒受委屈。
王氏這才放下心來:“沒受委屈就好。”
“而且老奴臨走前問過繪春,繪春說,先前壽春堂那個鼻孔朝天的媽媽被姑爺發落了,如今換的這個對咱們娘子倒是恭敬有加。可見經過先前那事,如今姑爺是向著咱們娘子的。”
王氏吃茶的動作一頓,旋即扭頭,看向窗外稀薄的日光,淡聲道:“在他母親和簌簌之間,他能一輩子都向簌簌么?”
“咱們娘子那般聰慧動人,姑爺定然會一輩子向著我們娘子的。”周媽媽奉承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