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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那場暴雨過后,天色便一直陰晦黯淡,空氣里還有冷冽寒意。
好在徐清嵐在廊下站了沒一會兒,一身緋色官服的范文正就回來了。
“這么冷的天,怎么在外面站著?”范文正招呼徐清嵐進了他的值房。
老吏很快就奉上了兩盞熱茶。
徐清嵐說明來意后,將祭文稿遞過去。
范文正看完后,既失望又憤然:“往年上陵禮的祭文都是由章老學士持筆撰寫,他老人家寫的祭文哀思痛悼一氣呵成,讓人讀之亦悲亦嘆。今春他老人家致仕了,翰林院就拿此等辭藻華麗言辭空洞之物來濫竽充數了!”
徐清嵐聞言,當即便要站起來,卻被范文正抬手制止。
“此事與你無關,你不必插手了,這篇祭文先擱在我這里,明日我去找荀院士細說。”
徐清嵐明白,范文正此舉是不想將他牽扯進此事里,便起身謝了范文正。
兩人又聊了會兒修史之事,便到下值的時辰了。
徐清嵐想起前日范文正約他去雀兒巷嘗家鄉菜一事,便問:“老師下值后可還有事?若是無事,學生請老師去雀兒巷嘗嘗家鄉菜。”
“無事,但今晚這頓飯得老夫請。”
之后他們二人一同出了禮部,徐清嵐喚來長松,讓他回去同宋寶瑯說一聲:他今夜有約,不回去用飯了。
范文正望著這一幕,神色有些恍惚。
當年他剛入仕時,每每下值歸家時,總有人于門前等候。
那時但凡他下值后有應酬,他也第一時間派
人回去傳話,以免她久侯自己不歸。
“老師。”徐清嵐走了過來。
范文正倏的回過神來,率先邁開步伐:“走吧。”
雀兒巷位于城北,從這里過去有一段距離,所以徐清嵐與范文正是同乘一輛馬車去的。
他們要去的那家小飯館就在雀兒巷巷中的位置,小飯館是一對中年夫妻開的。男子在后廚忙活,妻子則在柜臺前招呼客人。
范文正和徐清嵐坐在臨窗的桌旁落座后,女店主便過來替他們斟茶,詢問他們吃點什么。
范文正用陵州話剛報了一個菜名,女店主就聽出了他是陵州人,當即便用鄉音同范文正交談,之后店里來了客人,女店主才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徐清嵐倒了盞清茶遞給范文正。
沒一會兒,他們兩人點的菜就上來了。兩葷兩素都是陵州的特色菜,外加一道蝦鲊豆腐湯,并一壺陵州獨有的春盎酒。
“掌柜的,這道湯上錯了,我們并未點蝦鲊豆腐湯。”范文正提醒道。
那女店主開朗一笑:“沒錯,這道湯是送的。小店剛開張,還請二位同鄉日后有空多多光顧啊。”
范文正與徐清嵐應好謝過后,那女店主就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范文正知曉徐清嵐滴酒不沾,便沖他揚了揚酒壺:“那今夜這壺酒就歸老夫了。但一個人獨酌有些孤寂,老夫喝一盞酒,你吃一盞茶,如何?”
“學生敬老師。”
之后他們二人一面用飯一面閑談,待一壺春盎酒見底時,范文正也明顯有了醉意。
范家的老仆將范文正扶上了馬車。徐清嵐頓了頓,又折返回去,買了壺春盎酒。
他們兩人同乘一輛馬車而來,如今范文正又醉了,徐清嵐便先送范文正回范家。
鄒氏聽到消息,早早的就帶著人在府門口等著了。
徐清嵐與徐家老仆一道將范文正扶下馬車,交到范家人手中后,徐清嵐才告辭離開。
鄒氏瞧著醉意醺然的范文正,忙喚人與自己一道將范文正攙扶回去。
待進了府內,行至二門處的岔路上,鄒氏欲將范文正扶去她的院子歇息,但剛走了兩步,范文正卻突然一把將她推開。
“不對,走錯了,不是這個方向。”醉的東倒西歪的范文吃力瞇著眼睛,努力辨認著方向。
“老爺,沒走錯,就是這個方向。”
說著,鄒氏欲再去扶范文正,卻被范文正再次毫不留情甩開。
但因力度太大,連帶著范文正自己也打了個趔趄,還是身后的老仆眼疾手快扶住范文正,才沒讓范文正跌倒在地。
待那股強烈的暈眩感過后,范文正似乎清醒了些許。他不再搭理鄒氏,而是徑自踉蹌著往書房的方向行去。
“老爺,您如今醉了,身邊不能沒人服侍啊!”鄒氏拽住范文正袖子哽咽著,淚水滑過她已不再年輕的臉龐,仍帶著楚楚可憐。
范文正卻看都不看她一眼,只無情的抽回袖子,冷漠道:“我的事不勞你費心,你只管替我在母親面前好好盡孝便是。”
話落,范文正由老仆扶著,頭也不回的徑自往書房的方向走了。
鄒氏跌坐在地上,涕泣漣漣。
而此時討厭范家人的宋寶瑯并不知道此事,她正歪在榻上翻著話本子。
翻一會兒,宋寶瑯就會抬頭問繪春什么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