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掃了一眼桌上的菜色后,宋寶瑯眼底滑過一抹驚詫。
章氏這人素來節儉,從前她和徐清嵐一道在她這里用飯時,最多時也只有三葷三素外加兩道湯,可今夜她的膳桌上卻有十二道菜。
難不成在佛寺小住兩旬后,章氏被佛音熏陶的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了?
宋寶瑯正胡思亂想時,就見章氏將一塊剔干凈了刺的魚肉放到徐清嵐碗中,面色慈祥帶笑道:“這是你最愛吃的清蒸鰣魚,你嘗嘗看?!?
宋寶瑯眸光一頓。
她記得徐清嵐并不喜歡吃魚。有一段時間她很喜歡吃魚,但膳桌上的魚徐清嵐卻從不碰。
他說他不愛吃魚。
可今日,徐清嵐垂著眼臉,謝過章氏后,夾起那片魚吃了。
宋寶瑯先是一愣,旋即就在心中冷笑:原來不是不愛吃魚,而是他只愛吃被人剔干凈了刺的魚。
宋寶瑯用筷子狠狠戳了戳碗里的豆子,張氏又讓人端上來一碗面。
“這是母親親自下廚為你做的長壽面,吃了這面,我們二郎定能順風順水平平安安?!?
徐清嵐握著筷子的手一頓,宋寶瑯霍然抬眸,這次臉是是毫不掩飾的驚詫:“今日是你的生辰?”
話中滿滿都是震驚。
章氏知道徐清嵐不愛聽她數落宋寶瑯,原本今天這樣的日子她想忍住的,可她沒想到宋寶瑯竟然連自己夫婿的生辰都記不住。
“不是今日是哪日?!”章氏拉長臉訓斥宋寶瑯,“你平日不孝敬我這個婆母也就罷了,竟然連自己夫婿的生辰都記不住。若不是我今日巴巴的趕回府里,只怕二郎今年這個生辰就這樣……”
“徐清嵐的生辰不是在臘月么?”宋寶瑯打斷章氏的話。
當初她很滿意徐清嵐這個未婚夫,所以他們二人議婚時,她還曾特意看過徐清嵐的庚帖。
她記得很清楚,徐清嵐的生辰在臘月。
“什么臘月!我看你是……”
“啪——”一聲輕響打斷章氏的話。
徐清嵐擱下筷子的同時,打斷了章氏的話,面色冷漠道:“母親,今日是我兄長的生辰。”
而且愛吃魚肉的人也不是他。
章氏面皮猛地一抖。自己真記錯了?她唇角發顫著似是要說什么,但徐清嵐卻沒給她開口的機會:“母親,我吃飽了,我們先回去了。”
話落,徐清嵐一把拉住怔愣的宋寶瑯,徑自往外走。
又快到十五了,天上的月亮也一晚比一晚圓,乳白的月色仿若寒霜鋪了一地。
徐清嵐握住宋寶瑯的手一路疾行,待出了壽春堂后,徐清嵐才停下來,背對著宋寶瑯。
這是宋寶瑯第一次看見徐清嵐以逃避的姿態面對她。
宋寶瑯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能說什么。
徐清嵐的父兄都已過世了,章氏是他在這世上唯一血脈相連的親人。
哪怕章氏記錯了徐清嵐的生辰,她也是徐清嵐的母親。
宋寶瑯沒說話,只是默然站在原地,盯著自己的影子。
過了好一會兒,徐清嵐才道:“起風了,回去吧。”
宋寶瑯點點頭,也不再提先前的事情,兩人一道回了抱樸堂。
先前在壽春堂時,宋寶瑯幾乎沒怎么動筷,徐清嵐知道她吃不慣陵州菜,所以又命繪春給她準備夕食。
待繪春離開后,徐清嵐又轉過身,同宋寶瑯道:“前段時間你說你想岳母了,不如明日我送你回去小住幾日?”
宋寶瑯聞言抬眸去看徐清嵐。
徐清嵐神色平靜,臉上瞧不出半分難過或者不高興。
宋寶瑯點頭:“好?!?
很快,繪春就命人將飯食準備好了。宋寶瑯提壺倒了兩盞酒,一盞推到徐清嵐面前。
“我一個人吃酒怪沒意思的,你陪我吃一盞?”宋寶瑯只是邀請,并未半分強迫之意。
徐清嵐沉默兩息,頷首:“好?!?
待那一盞酒見底后,宋寶瑯就得到了一條尾巴。
一杯就醉的徐清嵐很安靜,宋寶瑯去沐浴,他就乖乖坐在門口等。宋寶瑯沐浴完出來擦花露,他就乖巧的坐在旁邊,眼睛眨也不眨的盯著宋寶瑯,像一只忠實又黏人的犬類,與他清醒時的肅冷模樣判若兩人。
宋寶瑯看的既稀奇又好笑。
待她一通忙完后,便掀開拔步床躺了上去,徐清嵐便也乖乖跟著躺下。
“欸,徐清嵐,你為什么不喜歡吃魚?”宋寶瑯睡不著,她轉頭看向徐清嵐,用手指頭戳了戳徐清嵐的臉。
醉酒后的徐清嵐身上有種乖巧懵懂,莫名讓人想欺負他。
之前宋寶瑯也問過徐清嵐,徐清嵐只囫圇說就是不喜歡,但并未說具體原因。
而且宋寶瑯觀察過了,徐清嵐這人醉酒后不會撒謊,而且他醒來后什么都不會記得,所以她才放心大膽問的。
徐清嵐轉頭,對上那一雙亮晶晶的眸子,認真想了好一會兒,才慢吞吞答:“幼時被魚刺卡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