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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他又來替他媳婦兒討公道來了。”章氏回過神來冷笑一聲,用帕子壓了壓嘴角,“讓他進來。”
過了片刻,婆子便將徐清嵐引了進來。
待徐清嵐行過禮后,章氏已經做好應對他的準備了。卻不想,徐清嵐卻接過了李媽媽手中的藥碗。
“兒子侍奉母親吃藥。”
章氏愣了愣,一勺湯藥已送了過來。
之后他們母子二人誰都沒說話,章氏倚在軟枕上喝藥,徐清嵐則在旁為她端藥倒水,十分體貼周到。
待章氏漱過口后,徐清嵐才開口:“今日又是簌簌惹母親生氣了?”
“除了她還能有誰!你那個媳婦兒如今是越來越不成樣子了……”章氏又要見縫插針的說宋寶瑯的不是。
這次徐清嵐卻沒再打斷她,而是任由她絮絮叨叨說著。
待章氏說完后,徐清嵐才頷首,語氣平平道:“既然如此,那我今日回去后,便勒令她以后不許再來壽春堂,不許再出現在母親面前,以免惹母親心煩生氣。”
章氏霍然抬眸,一雙渾濁的眼猛的看向徐清嵐。
徐清嵐坐在她下首處,模樣很是恭敬孝順,章氏卻頓時被氣的臉色鐵青。
“我原還納悶呢,往日但凡宋氏頂撞了我,你每次都會替她說話,今夜怎么突然轉性了,合著是這是在這兒等我呢!你娘我是年老無用,可也不至于昏聵到連你表面上是在為我好,實則處處偏袒你那媳婦兒的話都聽不出來。
“她不來了好。我看趕明兒你也別來了。反正你如今已有岳父岳母了,我這個母親在這兒就是在礙你們的眼。李媽媽,你去收拾東西,明日我們就回陵州去。往后余生,你就當我這個母親同你父兄一道都死了。”
說完,章氏以帕捂面啜泣,就要往內室去。
徐清嵐的聲音卻從身后追了上來。
一貫情緒不顯的人,今夜聲音里卻透著火氣:“母親一定要將家里鬧的雞犬不寧才肯罷休嗎?”
章氏渾身一顫,不可置信的扭頭看向徐清嵐。
“你,你說什么?”
徐清嵐慢慢站起來,直視章氏的眼睛:“我說,母親一定要將家里鬧的雞犬不寧……”
“啪——”
后面的話還沒說完,徐清嵐臉上已挨了一巴掌。
“你個娶了媳婦兒忘了娘的逆子!是我將家里鬧的雞犬不寧嗎?明明是那宋氏,是她囂張跋扈目無尊長,不停的挑唆你我母子之間的關系。你非但不訓斥她,反倒還覺得是我在鬧?你這么多年的圣賢書是讀到狗肚子里去了嗎?”章氏用帕子捂著臉哭的同時,怒罵著徐清嵐。
孝道是懸在徐清嵐頭上的一把刀。
只要章氏祭出這把刀,徐清嵐就不得不跪她。
可今夜,即便他人跪下了,但話里卻仍沒有半分退讓。
“母親說簌簌囂張跋扈目無尊長,可她剛嫁進來時,也曾待您如親母,對您孝敬有加。是您處處看她不順眼,處處尋她過錯給她立規矩,才讓她對您冷了心的。”
徐清嵐記得,他和宋寶瑯剛成婚時,章氏也曾真心為他娶妻高興的。
但婚后不久,章氏就開始在他面前說宋寶瑯不好。
那時他只當是她們二人脾性不合,一直在從中調停,但章氏卻變本加厲。
“她從前看在您是長輩的份兒上,一直對您退讓有加。可您非但絲毫不肯收斂,還對她步步緊逼。母親,您到底想要怎么樣?”徐清嵐跪在章氏面前,抬起空洞干涸的眼看著章氏,問,“母親是想要我休了她嗎?”
“宋氏驕縱跋扈不敬婆母不賢不慧,本就不堪為婦。”
徐清嵐驀的攥緊掌心,閉了閉眼睛,再開口時,聲音冷硬如鐵:“母親,不是簌簌驕縱跋扈,而是您容不下她。”
“宋氏她……”
“更準確的說,您不是容不下簌簌,而是容不下兒子娶妻。”
這話是宋寶瑯曾經對徐清嵐說的。
那時徐清嵐并沒有放在心上。但隨著她們二人婆媳矛盾越來越嚴重,以及章氏對宋寶瑯步步緊逼的態度后,徐清嵐才意識到,或許宋寶瑯說的是對的。
他父兄相繼過世后,一直是他們母子二人相依為命。而在他娶妻后,他們母子相依為命的局面便被打破了。
所以即便章氏嘴上一直說盼著他娶妻,可當他真的娶妻之后,他的妻就成了他們母子二人相依為命中間的那根刺。因此即便宋寶瑯一開始對她恭順孝敬,章氏還是不喜歡她,仍處處刁難她。
這一刻,徐清嵐忽的想起,有一次宋寶瑯在他母親那里受了氣,她回來同他發脾氣時,曾憤憤同他說:
“若不是嫁給了你,我這輩子都不會與你母親這樣的人有半分交集,更別說忍受她的責難了。”
這一刻,徐清嵐覺得,之前宋寶瑯放夫書上寫的每一個字,都成了尖銳的刺,扎在了他的心上。
排山倒海的愧疚歉意齊齊朝他涌來,壓的徐清嵐幾乎喘不上氣來。
是他對不起她。
嫁給他,讓她受委屈了。
徐清嵐攥了攥掌心,突然仰起頭看著章氏,神色鄭重而認真。
“母親若當真容不下簌簌,那我這便回去寫和離書,然后明日就去辭官。我帶母親回陵州老家,往后余生我再不娶妻,只守著母親過活。”
章氏在聽到這話后,氣的抓起旁邊的茶盞就朝徐清嵐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