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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世,盛紹延只說有過一個月的短暫失憶,但這一個月,具體是三十天,三十五天,還是……二十五天?
他不知道。
就像他不知道,手機卡會不會被已經恢復了記憶的盛紹延拔出來了。
時間流速忽然變得很慢,沈西辭聽了不知道多久的雨聲,再也坐不住,起身拿上外套和兩把傘,開門下了樓。
大雨接連不斷地砸到傘面上,發出“噼啪”的沉響聲,水珠連成串流下來,沈西辭站到街邊,不知道應該往哪個方向走。
“阿弟,這么大雨,你要去哪里啊?”
過了幾秒,沈西辭才轉過身,提高聲音和水果攤的阿婆說話:“阿婆,我也不知道。”
他根本不知道,去哪里才能找到盛紹延。
阿婆見他手里還拿著一把傘:“你契兄出門還沒回來?不知道去哪里接?”
踩著街面上雨水匯集成的溪流,沈西辭站到阿婆的篷布下,沉默片刻:“嗯,他早上就出門了,沒帶傘。”
“擔心他被淋雨對不對?雨這么大,他會自己找躲雨的地方的,真淋了,給他煮碗姜湯驅驅寒氣,不會有大事的。”阿婆把裝果干的袋子放到沈西辭面前,“吃點?阿婆自己做的。”
見沈西辭不動手,她又笑瞇瞇地勸道:“等人也要有力氣,煮姜湯也要力氣。”
沈西辭伸手拿了一塊芒果干放進嘴里,很甜,有一股果香氣。
盛紹延醒的那天,他就是買的一袋芒果回去。
雨水順著篷布邊沿連成一片銀亮的水瀑,被周圍的燈光一映,變作淺紅橘黃。
每一個出現在街角的人,沈西辭都會看過去,穿過雨簾的遮擋去辨認,發現不是等的那個人后,又收回視線,繼續等下一個人出現。
“你和你契兄感情真好啊。”阿婆腿上放著一個竹編的針線筐,正動作麻利地補扣子,閑聊,“他看起來比你大,你們是怎么認識的?”
“他救過我。”
上一世,也是下這么大的雨,他暈倒在路邊,醒過來時,就已經在一家高端私立醫院,住在最好的病房里,來往的醫生和護士都對他格外客氣,一句話不敢多說。
第二天他才知道,這份客氣和畏懼,都是因為送他來醫院的那個人。
沈西辭一開始以為盛紹延只是個尋常富三代,家里投資了這家私立醫院,也不知道怎么的,兩個人很快就熟悉起來,盛紹延也成了他關系最親近的朋友。
直到他在盛紹延家的書房里,看到了他曾祖父的照片,同樣的照片,沈西辭在高中歷史課本上也見過一模一樣的,他驚訝:“你的‘盛’是這個盛?”
盛紹延奇怪:“難道還有第二個盛?”
沈西辭:“……”
盛家祖上曾是江南士大夫家族,家學淵源,后來世道不好了,便改行做生意,造出了當時的第一艘輪船。一百多年前,盛家移民,以礦業和海運起家,到現在,早已是“看不見的頂級家族”。
不過,知道自己的朋友從一個尋常富二代,變成了一個手握無數石油、金礦、股票和地產這些硬貨的巨富家族的繼承人,好像也沒有什么差別。
反正,無論盛紹延銀行卡余額多幾個零還是少幾個零,自己跟他比起來,都是一個窮鬼。
“那不就是跟電視上演的一樣,救命之恩,以身相許?”阿婆眼睛一亮,“原來電視劇演的竟然是真的!”
這時,有強光手電筒和車前燈掃來掃去,高呼聲穿過雨幕:“……這是誰家的?趕緊送醫院啊,再晚這條腿都保不住了!作孽啊,干什么想不開這時節進山里!沒被水沖下山崖,就去燒香吧!”
沈西辭心頭一緊,一下站起身,拎起旁邊的雨傘沖進雨里,聲帶發緊:“誰受傷了?”
一個穿著黑色塑料雨衣的大叔站在街邊,見有人過來,大聲喊:“是你家里人?滿身都是血,腿傷得重喲!”
借著手電筒和路燈的光,紅色的三蹦子上,拉貨的車斗蓋著一層黑黝黝的雨布,被大雨沖得水亮,雨水沿著褶皺流淌,隱約能看見下面蓋著個人。
沈西辭幾步走近,手伸出雨傘遮蔽的范圍,雨水一顆顆砸在手背上,衣袖很快就濕透了。
他試圖去揭開那層雨布,腦子像被攪亂的油畫顏料,想腿到底傷得怎么樣,是怎么傷的?又想盛紹延是不是因為恢復了一點記憶,所以去山里暈倒的地方找線索?或者是遇見了二叔的人,他不該放松警惕的,以為那些人已經走了,就讓盛紹延自己出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