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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師父!”
只單純站上幾個時辰就會深感精疲力竭的馮懷安當即如遭五雷轟頂,身子虛弱一垮,感覺自己又想哭了,
“半個時辰?每日?!!”
喻長風卻不再理他,回望的視線越過眾人,不動聲色地落到最后方的祁冉冉身上。
她對‘師母’這稱呼倒是接受良好,面上沒有厭惡也沒有抵觸,只是不知是不是因為站在月光下,臉色瞧上去有些不好看,眉眼也是懨懨的,一副萎靡不振的發蔫模樣。
還真是委屈了一路,到這會兒了還在委屈。
形狀姣好的薄唇躁郁一抿,喻長風斂下黑眸,破天荒生出點茫然的不知所措。
半晌,他抬起頭,難得主動地問了一句,“晚膳都備好了?”
馮夫人接過話頭,“都已備好了?!?
她頓了頓,憑著多年看話本的敏銳直覺,極有眼色地補了一句,“懷安今日特地請來了錦繡樓的大師傅掌勺,時下人還沒走,師母可先去花廳瞧瞧,若是沒有合意的,便讓大師傅循著師母的口味再做幾道菜?!?
喻長風‘嗯’了一聲,“祁……”
祁冉冉卻搖了搖頭,“不必了?!?
她抬起頭,聲音依舊是甜甜軟軟的,眼皮卻耷拉下來,看起來是真的有點不高興,
“我不吃了,勞煩夫人制幾道點心送去我房里。對了,現在可以帶我去客房嗎?”
馮夫人下意識就要頷首應下,待反應過來這番話中暗含的‘夫妻分居’之意,頓時又有些進退維谷,“師母要不然……”
她遮遮掩掩地去瞄喻長風,“要不然就先同師父勉強用上一些?待到明日……”
話未說完,前方的喻長風突然轉身就走。
馮夫人登時松了一口氣,忙不迭招來兩個丫頭引著祁冉冉一起往內院里去;那廂的馮懷安也小跑著追上天師大人,心里尤在記掛著自己的晨跑,
“師父,我當真需要每日都跑半個時辰嗎?”
喻長風腳下未停,面上神色無甚變化,聲音較之方才卻明顯更冷,
“不夠?”
馮懷安一噎,“夠,夠了?!?
他摸摸鼻子,難得機靈了一回,察覺到自家這位小師父心情不好,沒敢繼續多言,就此識趣地住了口。
***
一行人遂兵分兩路,除公主殿下之外的所有人移步花廳用膳,祁冉冉則尤自入客房,且還在丫頭送來一碗甜糯可口的八寶紅棗甑糕后,謹慎地自內合上房門。
關門的一瞬間她就有些腿軟,強提著一口氣燃起燭火,祁冉冉湊到燈下,果然就見輕薄的紗質手衣已經被血染了個透徹。
一旦下定決心破釜沉舟,那便定然要有‘必勝’的把握,她從前沒殺過人,也不可能找個人來練習著殺,因此為了一擊即成,她特地在動手前添了一道‘保障’。
捅穿褚承言的匕首正是俞瑤買給她的那把,而她則在那柄匕首的尖端縫隙里,加了許多的汞。
禛圣帝沉迷煉丹,鉛與汞于她而言都不是什么難得之物,可惜此時此刻,那能有效阻止凝血的汞不僅只流淌于褚大人的心口上,少許還混進了她破開的掌心里。
祁冉冉面色慘白,一時只覺自己拿著藥瓶的手都有些發抖。
以牙咬開瓶口軟塞,她哆哆嗦嗦地又往掌心灑了一層藥粉,閉眼熬過那股子尖銳疼痛,祁冉冉蜷了蜷指,發現血流的勢頭并沒有被止住。
她頓時就有點絕望,受傷這事暫時還不能告訴喻長風,旁的不說,她們眼下距離上京尚不大遠,車上又沒備著能夠排汞的藥物,那人若是知曉了她手上有傷,八成會當場下令,將她送回上京治療。
而她一旦回到上京,彼時姨母與表妹失蹤的消息也已傳開,且不論褚承言的死會不會立刻和她扯上關系,失了兩個‘人質’的鄭皇后便首先會以‘養傷’為由,將她徹底困死在公主府里。
她不確定喻長風是否會冒著延誤行程,以及被圣人宗老發現他秘密帶她離京的風險,與她共同返京;
她也不確定屆時她若當真孤身被困公主府,是否還能再得到這么一個天時地利人和的好機會逃出來。
行差踏錯一步便是滿盤皆輸,她不能冒險。
思緒至此,祁冉冉咬緊牙關,另取來一柄小刀放到火上炙烤,待刀刃變得通紅之后,又淺淺割去傷口表皮,盡可能將沾染的汞去掉。
做完這一切后,她幾乎已經要站不住了,臉上身上都是冷汗,整個人如同從水里淌過一遭,從頭到腳濕涔涔。
隨手將小刀扔進銅盆里,她作計著明日或許需得編個故事,同元秋白打聽打聽汞入傷口應當如何善后處理。
對了,還得盡快聯系上那位送姨母與表妹出城的徐公子,一日得不到她們的確切行蹤,她心里就一日不踏實。
七七八八的念頭一個接著一個涌入腦海,祁冉冉皺了皺眉,視線慢吞吞轉到桌前的紅棗甑糕上,想起自己將近兩日都沒吃過什么正經東西,遂又拍了拍逐漸發懵的腦袋,試圖去用晚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