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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里的小貍花顯然也聽見了響動,耳朵聳起一晃,躍躍欲試地想往隔壁跑。它蜷了蜷身,前腳搭上天師大人隆起的小臂,后腿蓄勢蠕動,起跳的一瞬間被半空橫出的大手輕松攔截,眨個眼的功夫就又被重新塞回了溫暖的臂彎里。
“找她做什么?”
喻長風又飲一口涼透了的茶水,指腹沿著小貍花毛茸茸的腦袋頂一路順到尾巴尖,
“她又不準備將你帶走?!?
先前話倒是說得好聽,什么一起養一起帶,到頭來還不是將貓丟給了他自己。
“你過去找她她也不會心軟的,充其量就是摸摸你的腦袋,和你說些‘娘親回來之后給你帶銀魚干’一類的敷衍之詞,待你松手之后就會立刻冷心冷肺地趁機脫身?!?
畢竟論起花言巧語地哄騙他人,整個上京城中她祁冉冉若認第二,只怕再無人敢認第一。
“早日認清現實吧,乖乖。”
喻長風學著祁冉冉平日里喚貓的言辭,薄紅的唇輕輕一扯,語氣里帶著點連他自己都不曾覺察的惡劣賭氣,
“你娘她不要你了?!?
自然,也不要他。
她甫從一開始就誰都沒打算要,渾然一副木石心腸,簡直無情得要命。
兩縷曦光就在這時透過半敞的小窗似有若無照射進來,喻長風抻指點點小貍花的鼻頭,下一刻,熟悉的梨花香氣陡然襲來,天師大人驀地一愣,微彎的脊骨幾乎瞬間僵硬挺直。
祁冉冉自后摟住他脖頸,側臉軟軟貼到他面頰上,拂在耳邊的嘆息又輕又暖,緩緩熨熱了他整晚滯冷的高大身軀。
“喻長風,你過分了啊,趁我不在偷偷挑撥我們母女關系?”
喻長風抿了抿唇,胸腔氣得發疼,直想將她從自己身上扒下來。
誠然他二人如今尚且還是夫妻關系,可她眼下都已經準備沒心沒肺地拍屁股走人了,他憑什么還繼續讓她摟著抱著?
真當他是任何人都能隨意靠近的良善角色了?
天師大人如此想著,衣袍覆蓋下的雙手卻明顯不聽他使喚,于是他也只能退而求其次地沉下面容,冷聲冷氣地反問她道:
“你來做什么?”
祁冉冉從袖子里掏掏掏,少頃,掏出一柄漂亮匕首擱在小桌上,
“那時在船上你給我的,喏,還你?!?
當日事出突然,祁冉冉也是事后才發現這柄匕首竟然就是她在合興府首飾鋪子里看上的那一柄,只不過天師大人自行給它開了刃,且還特意少磨了底端的一小截,確保她在使用時絕對不會再傷到手。
喻長風涼涼落目瞥了一眼,碰都懶得碰一下,
“不必還了,這本就是之前答應賠給你的防身器物。”
他頓了一頓,唇角譏諷一揚,意有所指地嗤聲補了一句,
“祁冉冉,我可不是那等言而無信之人?!?
潛臺詞還是在指責她言而無信。
祁冉冉撇了撇嘴,心里吣他著實刁鉆難哄,然卻也沒立即起身,窄白的腕子反倒順勢越過天師大人兩側頸項,款款揉了幾把小貍花的腦袋。
她就這么隔著天師大人的肩膀安安靜靜地和貓玩了一會兒,直至確認他身上那股子郁結戾氣完全散去,方才復又喟嘆一聲,十分無奈地軟聲開口道:
“不是故意對你守口如瓶的,你也明白的呀,我要做的肯定不是什么圣人喜聞樂見的大好事,你代表的又是本就與皇家分庭抗禮的天師府。此番是我利用你出京不假,但我總不能真拉著你與我‘同流合污’吧?總歸著今次我‘借天師府車隊離京’一事尚無確切證據,所以,當下最好的處理方式,便是你我自此之后分道揚鑣,不論我后續是生是死,歸不歸京,犯上作亂還是洗心革面,都是以‘韶陽公主’的身份,而非‘天師大人夫人’的身份做出的選擇?!?
喻長風倏地掀眼,高大身軀欲要后轉,卻是隨即就被祁冉冉牢牢制了住,
“這就是我離京之前的最初預設,也是你我都心知肚明的最佳預設??墒?,在與你共同走過一段途程之后,我突然發現自己無法依照這個初始的最佳預設做下去了?!?
她是真有些辨不清自己的心念了,然卻清晰且單純地不想看喻長風不開心,尤其這點好不容易得來的‘開心’還是她勞神傷財,大費周章才哄出來的。
“為此,我決定妥協一次,給你一盞茶的時間,想問什么都行,想提任何要求均可。當然,黔州不能不去,這個你就不要想了?!?
喻長風被她突如其來的‘剖白’震得指骨微僵,她此刻也還沒束發,當下這般親密地趴在他背上,大片盈著花香的柔軟發絲全然不分彼此地與他糾纏在一起。
他很想伸出手去撫一撫,但十指卻恍惚被過濃過重的情緒壓得抬不起來。
可他卻又好似已經撫到了,因為指尖在她話落的一剎那就已變得酥酥麻麻,周身血液于一息之間被強行抽回大腦,很久都不曾回流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