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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鮮少會在人前露出此等完全失去掌控的驚惶神色,褚承言矮下一節膝蓋步步逼近,脖頸高高仰起,近乎貪婪地凝視著祁冉冉錯愕的面容。
公主殿下將自己與俞家人的行蹤幾至隱瞞得滴水不漏,喻長風則與她殊途同歸,面上大張旗鼓地命人以天師府的名頭顯明上路,背地里卻同時做了一手好偽裝。
褚承言因他二人這莫名相協的配合很是浪費了一番功夫,但好在他記得前世元秋白與俞若青有過來往,遂在搜尋途中乘風轉舵,改為搜查元家世子的蹤跡,這才順藤摸瓜地找到了祁冉冉。
他太想念她了。
即將抵達黔州城的那幾日,他甜蜜的夢里都是祁冉冉咬牙往他心口戳刀子的臉,他覺得自己可能有些瘋魔了,但在瘋魔的同時,他又清楚意識到,這世上恐怕再沒有第二個人能如祁冉冉這般心狠果敢得令人著迷。
他們是一類人。
更遑論同類的她或許曾經還對他有過些許比眾不同的特殊情誼。
雖然前世他之于這份異樣的癡迷憬悟太晚,但好在他重生了。
他害死祁冉冉一次,祁冉冉也殺死他一次,他們之間恩怨相抵,自此之后再無阻隔。
除了……
喻長風牽住祁冉冉的手,高大身軀向前一步,全然擋在了祁冉冉身前,“滾出去。”
褚承言譏諷笑笑,徹底拋去了那點在上京城中慣有的溫雅偽裝,
“天師大人為人當真無禮,下官此番是奉旨前來接公主回京的,拜見公主乃下官職責所在,天師大人有何理由加以阻撓?”
他話音甫落,視線又旋即轉向祁冉冉,語氣里尖銳的嘲弄淡去不少,取而代之的卻全都是只有她二人才能聽懂的深重威脅,
“冉冉,公主府隔壁的街巷里最近又搬來兩戶人家,其中一戶便是榮國公府舊時遠嫁西北的嫡女,此番她隨調任的夫君一同于上京安家,前些日子才生了位玉雪可愛的小千金。我幾番路過,次次都能聽見府中敲鑼燃炮,雖說熱鬧非凡,可我卻擔心上京城內秋來天干物燥,萬一一個不當心,點多了炮仗,引發什么走火爆炸,再牽連到你的公主府,那可就不好了。于是我也只得每隔三日向上京送一封密信,囑托我府中之人密切關注你的公主府。”
‘走火爆炸’四個字被他刻意念得又重又緩,祁冉冉一個激靈,一瞬間猛然擰起眉梢。
前世那場讓她與褚承言都灰飛煙滅的爆炸便是發生在公主府內,地底下的黑.火.藥是她借著‘及笄禮前重修府邸’的由頭趁機埋進去的,她本就是個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氣盛性子,當年之所以埋下黑.火.藥,為的也確實是有朝一日如若落敗,她還可以用這最后一張底牌破釜焚舟。
一朝重生,彼時黑.火.藥早已埋下,她趕在玉石俱焚前換了條路,然卻始終未能尋得機會將地下的火.藥轉移出來。
她沒料到褚承言也會重生,更沒料到有朝一日,那張昔日自己埋下的底牌會搖身一變,成為褚承言要挾她的籌碼。
褚大人幾乎已經將脅制赤.裸.裸地擺上明面了——
倘若她不聽他的話,他就會派人引爆黑.火.藥。
無論會引起多大的騷動,無論會死多少人。
“冉冉。”
褚承言再次沖她笑,脊骨微微彎曲,將姿態放得極低,
“我在隔壁巷口租了間小院,里頭沒有別人,只有我。你愿意先陪我回去用頓午膳嗎?”
他的語調里夾雜著幾聲溫和的勸哄,就此顯出一種近乎情人間寵溺絮語的親密無間,
“我近來新制了一枚密信印章,與上京城的通信也全憑這枚印章驗證真偽。冉冉,我想在用膳時給你瞧瞧。”
祈冉冉被他的厚顏無恥逼得心頭冒火,后槽牙狠狠一咬,半晌,竟是忽地笑了。
“好。”
她撥開喻長風就要跟著褚承言一起走,
“帶路吧,我跟你回去用午膳。”
然而喻長風卻在錯身的間隙里牢牢攥住了她的手腕。
“……祈冉冉。”
天師大人動了動唇,他生來卓絕,又早早成為了世俗眼中游刃有余的高位者,慣常波瀾不興,情.潮最為外露之時,不過也就是于無可奈何之下積惱成怒,瞋目切齒地罵她一句‘壞人’。
可此時此刻,他的嗓音卻沉澀得厲害,寥寂眉眼恍若雪覆千里的杳然險峰,峰頂冰霜皚皚,明明崩得極緊,卻好似下一刻就能被丁點的聲響催得轟然崩塌,
“元秋白買菜就快回來了,你昨日說黔州城這時節的蜜柚很是不錯,我今日特地讓他帶了些。”
他攥住她的力道合該極大,祈冉冉可以清楚看到他泛起青筋的冷白手背,可奇怪的是,她自己卻感受不到絲毫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