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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撫仙沉吟道:“陛下,英王此舉有傷圣譽。”
對于在外人看來君臣一體的趙珩和姬循雅而言,攻擊姬循雅,就等同于攻擊皇帝,除非趙珩此刻站出來說,自己從頭至尾都是被迫,對一切都一無所知。
但,趙珩不會這樣做。
他繼續道:“英王野心勃勃,居心不良,陛下,請恕臣直言,英王這封回奏是在為起兵尋一理由。”
趙珩贊同地點頭,他眸光一轉,看向姬循雅,笑道:“姬卿,英王毀卿清譽,朕實在不忍,朕該為卿做主。”
姬循雅垂眼,柔聲道:“不知陛下,要如何為臣做主?”
……
是日,風輕云凈,白日高懸。
煊赫日光之下,太廟殿宇愈顯堂皇宣明,飛檐連云,氣勢磅礴。
群臣肅立于玉階之下,垂首靜默,一派端寧。
這兩個月來發生的事情太多,先是禁軍險些燒了靖平軍駐地旁的火藥庫,致使皇帝與姬循雅間關系愈加緊繃,甚至到了封閉宮門,嚴禁任何人出入的地步,明為保護,實則幽禁,而后幾十名官員被抓,原因竟是同英王一道私賣軍資,至昨日,英王回奏傳遍朝廷,直指姬循雅乃謀權反賊,竊據權柄,囚禁陛下。
未料及傳言中或已遭毒手的皇帝陛下非但沒死,且活得甚好,直至親眼看到皇帝,朝臣心下方定。
帝王繁麗恢弘的儀仗穿過人群。
群臣跪迎,有人心驚膽戰,待見趙珩,面上血色全無。
李默垂眸,掩蓋了眼中的復雜。
高臺之上,趙珩手持玉圭,朝靈位躬身拜了三拜。
帝王神色淡漠,看不出喜怒,周身氣韻冷沉,岳峙淵渟,給人十分不可測之感。
冕旒輕晃,堪堪遮住了他的雙眼。
實際上趙珩一言難盡更多。
畢竟誰都不喜歡拜篆刻著自己尊號的靈位。
待三次拜完后,帝王放下玉圭,取香供奉,再度躬身拜禮。
禮官揚聲道:“國事緊急,大禮從簡——”
“拜——”
朱紫衣冠伏地。
“起——”
衣冠擦磨搖動,聲響簌簌。
趙珩將香插入香爐中,轉向眾臣。
居高臨下,于是眾人神情變化,自以為藏得隱秘,實則盡收眼底。
帝王開口道:“朕今日祭祀先君,實為請罪。”
群臣愕然地面面相覷,不知此言從何而來。
唯素知趙珩性情的近臣們面色了然。
陛下欲先請罪,再,引出英王之事。
果不其然,趙珩道:“先前毓京內有賊臣宵小欲行不軌之事,朕命姬將軍封閉宮門本為擒賊,未思及令諸卿惶恐,此皆朕之過。”
這話說得很明白。
先前封閉宮門是皇帝故意,而非受姬循雅脅迫。
封閉宮門的成效他們亦看見了,借著京中局勢緊張,有人自以為無有束縛,加緊了與西北往來,輸送輜重,以國帑民膏,換得萬貫家財,帝王命人一舉將其擒獲,現已發往三司會審。
帝王是為,封閉毓京期間惶然的人心請罪。
此言既出,卻令不少人冷汗淋漓。
無他,只因這段時間內,其非但沒為家國安定懸心,卻是東奔西走,為自己選定的新主招徠人望。
煙香隨風飄散。
上好的沉香氣味醇厚,甜中微帶苦澀,似乳醴,卻并不膩人,略含草木的清苦。
或許是聞不得這樣的香氣,有官員似被熏得臉色慘白,搖搖欲倒。
趙珩掃視一圈眾人,見如釋重負者有之,開懷欣悅者有之,若有所思者有之,惶恐無措者亦有之。
他繼續道:“朕其罪之二,便是先前未能識破英王用心,朕深感慚愧,”他長嘆一聲,“英王有罪,亦罪在朕躬。”
倘若趙珩上一個“罪名”尚算有據可依,可英王之事,實是無妄之災。
果不其然,此言既出,太傅立刻越眾而出,道:“陛下,英王先前素有賢名,然而竟做出此等悖逆之事,可見其心思深沉,內藏詭詐,陛下先前顧惜血脈親情,令其進京,不想趙郢非但不請罪,更毀謗忠臣,構陷君父。所謂大奸似忠,其罪豈在陛下?”
崔撫仙馬上道:“陛下,臣等失察無措,請陛下降罪。”
有這兩位大人在前,眾臣齊道:“請陛下降罪——”
趙珩抬手示免禮。
一時靜默,落針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