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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情感,就是才來了幾年的唐云舒和林麗芳都有,更別說在這里住了那么多年的江嫂子。
幾個說這話,又有幾個和江嫂子關系要好的軍嫂上門。
桌子上擺著花生瓜子,一群人邊說邊聊。
不可避免的,就會說起當初發(fā)生的那些事。
“說到以前啊,這邊啥都沒有,我們都是去井里挑水喝。老家那群人都說我來隨軍是來享福的,結果大晚上的還要點煤油燈,還不如我在老家的筒子樓里過得舒服。”江嫂子感嘆著。
說著說著,就說到唐云舒和林麗芳身上。
只聽江嫂子道:“因為以前常平的緣故,我后來對我的鄰居都不敢那么熱情了,云舒剛來的時候,我聽見她和陳副團拌嘴,還以為是小夫妻吵架了,還跟你們到處說。”
江嫂子自我調侃起來,“還有麗芳,從前你可是大家都敬而遠之的人,你搬到我們這邊的時候,我都不敢跟你說話,誰能想到我一個小學畢業(yè)的人,能跟你們兩個大學生玩到一起去呢!”
“大學生又怎么樣,還不是連火都不會生。”唐云舒也調侃自己。
“可不是,我那時候因為出身問題敏感的很,特別怕跟人接觸,就害怕人家說我,后來才想通了,既然我都能嫁給孫建洲,都能成為軍嫂,我的那些出身就不是什么大問題,有什么可怕的?”
“就是,怕啥,只要咱們自己不干那缺德事,組織就不會隨便冤枉好人。”有人附和道。
“當初說,要是老姜能轉業(yè)也好,我也不用提心吊膽的,可現在真的到了這一步,我、我還真有點舍不得!”
最終,說不哭的人還是第一個哭出了聲。
林麗芳早就憋不住了,見江嫂子一哭,原本憋回去的眼淚也跟著掉。
只有唐云舒,默默坐在角落,手里捏著一顆花生來回摩挲,從之前的硌手到后來的順滑,唐云舒不知道過了多久,只知道,自己的腦海里全是當初江嫂子興致勃勃上門教自己做菜時一顰一笑。
明明感覺才是昨天發(fā)生的事情,恍然回神的時候,竟然已經過了七年之久。
七年間,始終是江嫂子帶著她和林麗芳,時而像長輩,教她們人情往來,給予人生經驗;時而又像姐姐,處處照顧維護她們。
而現在,這個人要走了。
再也沒有時不時上門喊她們去家里吃飯的聲音,也沒有糖糖說的那香噴噴的烙餅,更不可能有那爽朗熱情的笑聲。
從前總是以為能夠來日方長,只是當事情來臨的時候,她才驚覺,自己還是沒有太多時間。
耳邊的抽泣聲漸漸止住,又迎來了歡笑。
只有唐云舒,像是一個局外人一般,眾人哭泣時,她靜默無聲,眾人高興時,她仍舊如此。
“云舒,你發(fā)什么呆呢?”送走剛才過來的幾個嫂子后,江嫂子是第一個注意到唐云舒一直沒有說話的人。
只是張嘴問了那么一句,等唐云舒抬起頭的那一瞬,江嫂子自己的淚水又奪眶而出。
“你眼睛怎么紅成這樣啊,啊?”才說完,江嫂子自己也止不住的哽咽。
坐在唐云舒身邊的林麗芳聞言,扭頭看了一眼唐云舒此時的模樣,偏過頭又流下眼淚。
唐云舒從前那雙總是瑩潤水靈的鹿眼,此刻紅得不成樣子,在江嫂子問出那句話后,那雙眼里的淚水漸漸蔓延,蓋過那些紅血絲,襯得那雙眼睛更加可憐。
幾個軍嫂在那一陣歡聲笑語后早就離去,現在院子里,只有唐云舒三人。
江嫂子一邊哭一邊懊惱,“你說說我也是,自己都控不住想哭,還讓你們也別哭,云舒,你要是想哭就哭出來吧。”
唐云舒沒說話,她確實有些想哭,但更多的是遺憾和不舍。
她上前,微微傾身保住江嫂子,聲音低低道:“嫂子,謝謝你,真的謝謝你。”
江嫂子一直是一個十分熱情的人,但她的熱情總是能夠把握好度,從來不會讓人覺得反感和不適。
她對人的照顧,總是那么潤物細無聲,讓你深處其中卻又感受不到。
直到她猛然抽離的那天,你才恍然發(fā)覺。
……
團圓飯結束后的第二天,江嫂子一家便準備回老家。
大半個家屬院的嫂子都來送行,她們或多或少都跟江嫂子有些交情,又或者曾經受過江嫂子的幫助。
唐云舒和林麗芳站在不遠處,腳邊放著兩人給江嫂子準備的大包小包的東西,看著江嫂子笑著跟那些人告別,一遍又一遍地說著自己回老家以后也是干部的媳婦兒,日子不會差的。
林麗芳嘟囔:“都這個時候了,她還是先安慰別人。”
唐云舒展顏,這就是江嫂子啊,那個一直樂于助人的江嫂子。
*
這天,一腳踢開院門回到家里,開口就是一句:“媽媽,我想去江嬸子家里吃烙餅。”
說完之后才想起來,她的江嬸子已經走了。
快要五歲的糖糖早就被唐云舒夫妻倆送到了部隊的托兒所。
說是托兒所,也不過是找了幾個家里孩子多的軍嫂去照顧孩子。
因為兩口子實在太忙,糖糖又是一個四處鬧騰的主兒,帶到學校根本待不住,所以陳衡直接拍板,把糖糖送到托兒所待一陣子,再過段時間就直接上小學。
陳衡瞪了不省心的女兒一樣,一邊打開飯盒一邊注意觀察自己媳婦兒的神色。
唐云舒嘆了一口,神情正常,“我沒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