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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有事在心頭,姑布晚管不了他們的眼里是怎么看待自己的了,她低著頭,把滑落到臂彎的行囊提到肩頭上,再抬頭時臉色恢復(fù)如常,神情淡淡,仿佛剛剛沒有發(fā)生任何事情:“我、我還有些事,就不與二位一同前往弘農(nóng)了。”
姑布晚身上的傷勢未瘥,今日她面未涂澤,臉頰微青,方才又瘋癲了一會兒,這會兒臉頰更顯慘白,好似遇到了什么難過不能解之事情。
好歹是相識通了姓的同伴,婦人怕她有個山高水低,不小心斃命于荒野,在她轉(zhuǎn)身離開前牽住她的袖子,擔(dān)憂地問:“楚姑娘是身子不舒服嗎?不去弘農(nóng)了?”
“沒什么大礙。”姑布晚勉強笑了一下,珠唇微微動著,道,“不去弘農(nóng)了,我要去長安。”
“你去長安?”男子臉上變了色,“就算想去也得有去長安的符傳啊,天都快黑了,這會兒再不投宿,定會被抓起來。”
“我自有分寸。”姑布晚仍然笑著,說完不再和身后的夫妻交談,轉(zhuǎn)身就走。
她要立刻動身去長安,去長安見魏伯修。
第28章 步步錯
沒有去長安的符傳,半路上定會被抓住,如果被抓住的時候表明身份,或許她會被親自護送到長安去,但也可能會被當(dāng)成瘋癲之人送到牢里,或者被以為是形跡可疑的反叛者活活打死。
畢竟魏伯修從來沒有透漏她溜走之事,大伙兒都以為她已經(jīng)眼光落地了或是因有孕在別宮休養(yǎng)生息,忽然出現(xiàn)一個女子說自己是姑布美人,阿誰會相信?
現(xiàn)在回去找徐朔重新寫去長安符傳也來得及,可這般容易讓人起疑,而且這樣又欠徐朔一個人情了。
按著計劃去弘農(nóng)再去長安,路途耽擱太久了,只怕到時候她到了長安,魏伯修已經(jīng)帶甲出征了。
唉,她總是一步錯步步錯,不停給自己使絆子、設(shè)障礙,從前費盡心力逃出長安,現(xiàn)在還要費盡心力回長安去,魏伯修說她聰穎可愛,她倒覺得自己愚蠢短視。
姑布晚想不到兩全其美的對策,一邊琢磨一邊走著,走了數(shù)里路,不知不覺夕陽西下,天色漸漸擦黑,她走到了來者甚稀的荒山野嶺。
四邊無有人煙房屋,若繼續(xù)前行到大路,定會被亭長小吏遮路,姑布晚沒有十二分把我他們會相信自己的話,不敢冒上風(fēng)險,索性趁著微弱的暉光亮,渡過小溪,找了一處可休息的曠地,將就度過一晚。
天氣轉(zhuǎn)暖,但深夜的山風(fēng)窸窣作響,刺骨寒冷,頗不可耐,怕惹人注目,姑布晚不敢點火取暖,她把所帶的衣裳抖開來,再一層一層裹在身上授暖。
還沒回秦地的時候,不管是春夏還是秋天,姑布晚常以天為褥,以地為榻,粗糙過著日子,吃得也粗糙,渴了喝溪水,餓了吃草根,可養(yǎng)尊處優(yōu)久了,現(xiàn)在叫她如何禁受得起,受冷一會兒身子骨便酸痛了。
她對著漫漫長夜嘆口氣,恍然大悟道:“啊……原來我一直被魏伯修當(dāng)豚來養(yǎng)……”
嘆完,吃干糧飲熱茶來飽腹解渴。
茶水微涼,入喉以后如冰雪沃心,姑布晚打了個寒顫,咂著留在口里的澀澀茶香,她懷念起柘漿之清甜。
想著思緒又一次回到過去。
她喜歡飲酒,但魏伯修說她酒后之醉態(tài),頗為瘋癲無狀,實在不堪入目,要她以后不許碰酒,只許飲茶。
遇上有人敬酒賜教,也只能以茶代之。
茶水入肚她是沒有瘋癲無狀的醉態(tài)了,可是茶水是醒神之物,她一夜不得入夢,鬧騰了大半宿,然后睜眼至天光,次日時時倦極思眠,只有吃飯時才會清醒片刻。
她鬧騰的那半宿,魏伯修也沒睡好,一夜里數(shù)餐,功夫用盡了也沒能讓她疲憊困倦,他頗為無奈,改了口不許她再飲茶,要她日后飲馬奶或是牛乳養(yǎng)身。
這兩種飲品腥味太重,她聞著便覺得惡心,飲一口昨夜的飯菜都能吐出來,哪里肯飲一口,魏伯修好奇:“卿卿不是在匈奴之地長大的,怎會飲不慣這些奶乳?”
匈奴人哪個不是把奶乳當(dāng)水來喝的。
她聽了,腮頰鼓鼓,沒好氣回道:“我在匈奴之地就得習(xí)慣那里的習(xí)性愛好嗎?這般,我應(yīng)當(dāng)要討厭陛下,討厭我阿父才是。”
魏伯修被反駁得無話可說,訕訕改了話題:“那卿卿日后就飲柘漿和蜜水吧。”
……
荒山里山風(fēng)凄涼,而氣氛更凄涼甚怖,靜得樹葉飄落的聲音都能聽得一清二楚,一點兒嘶吼聲就讓人慌得掉了膽子,不敢出息。
夜將三鼓,姑布晚耳邊聽著潺湲不已的溪水聲,半靠在石頭上迷迷糊糊睡著了,她不敢睡太沉,沒有火光的保護,會受到野獸的襲擊,也可能會再次遭蛇咬。
聽到一點動靜,胸口在一個墜痛后她會蹶然起坐,打疊精神環(huán)視周遭一番,確定自己是安然的才會重新合上眼皮。
就這樣忽醒忽睡到里天明,這一夜夢境不再來打擾,姑布晚在小溪旁簡單洗漱后便動身前行。
天色微明,山中霧氣未散,濃濃朦朦,姑布晚仿佛行走在云煙中,辨不出那條路好走,她憑著感官走,彎彎繞繞走了不少錯路,走路大半日才碰到幾個行人。
她就這樣循著人跡往前走,不多久就走到了一處傳舍,傳舍之后,就是另一個縣了。
傳舍附近都有巡視檢查符傳的小吏,姑布晚在遠處定住了腳步。
雖還沒出南陽,但她已經(jīng)遠離了自己的居住之地,在這里她就是個生面孔,一經(jīng)過傳舍就會被攔下來問話。
她還沒想好應(yīng)對之策,愁眉不展看著
前方思考。
姑布晚身姿高挑,臉上沒有修飾,也難掩清秀神韻,站在遠處也頗為惹眼的,她不上前來,自有人朝她走來。
傳舍附近的小吏早就注意到了姑布晚,見她在遠處良久不動,心里好奇,便主動上前去。
姑布晚看著逐漸靠近的小吏,手心里冒出了汗,若他看見符傳后問她明明去弘農(nóng),但為何北上來,她是該打悲說不小心迷路,還是言明身份呢……
在姑布晚思考之際,小吏已到跟前。
小吏重睫上上下下打量她一通,是個大有顏色,能讓人墮入色界的姑娘,他出了一會兒神才捏著嗓,輕聲問:“符傳可有?”
小吏的聲音輕柔得像微風(fēng)拂過,好似怕嚇壞了眉睫之人。
一個身姿魁梧之人的嗓音輕柔成這般,未免別扭,姑布晚見問,她趕忙低頭翻找符傳:“有、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