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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掩映窗紗,殿里是十分明亮。
不想魏伯修醒來得如此突然,虞嫣心忐忑不安,她不知自己方才的嘀咕被聽去了多少。
心下除了忐忑不安,更兼害怕。
她進宮便是夫人,身份地位,比當時還是個八子的姑布晚高了不止三板,她以為,魏伯修會寵愛姑布晚只是因她有兵馬,她以為,憑著自己的才貌與慧性,仗家中的威勢,總有一日能這后宮中有立足之地,卻不想那魏伯修是一心一意愛著那姑布晚,其余人根本不能看進眼里。
魏伯修近女色時,身份只是自封的大王,那時他便獨寵著還是個將軍的姑布晚,任姑布晚做作也好,朝天搗亂也好,他自始至終對她都是輕憐熱愛的,對她的寵愛一天深似一天。
說好聽些,姑布晚是活潑機警,說難聽些,則是粗蠻不知禮,恃著貌美,整日價打扮得伶伶俐俐,作嬌獻媚,把一個君王哄得團團轉,后宮其余嬪妃,無敢面諍,只敢腹誹而已。
“出去。”魏伯修睜眼時眼睛看物有重影,但他知道,現(xiàn)在出現(xiàn)在昭陽殿的女子不是姑布晚。
姑布晚進宮后會為容打扮,可不會如其它女子一樣,將珠寶金銀戴頭,打扮得珠圍翠花繞,只因覺得麻煩,不好行動,不如不釵不飾來得方便。
虞嫣身上的珠寶金銀,把人耀得眼花,魏伯修不用看清她的容貌和身形,也能知道她不是姑布晚。
魏伯修辭色不善,因病而慘白的臉色,在此時又蒙上了一層怒氣,更是讓人怛然失色。
虞嫣抿著唇起身,但她不走,而是拿起一旁的湯藥,送到魏伯修的嘴邊:“陛下,該喝藥了。”
魏伯修偏頭不去喝,還是那句話:“出去。”
“陛下在此獨自傷神有有何用處?陛下若因美人而一病不起,倒是著了美人的道了。”虞嫣有些氣惱了,說著說著,語甚悲咽,不由泣下數(shù)行。
自她進宮后,魏伯修就一直冷待著她,不止是她,后宮里除了姑布晚,其余嬪妃都當花瓶似的養(yǎng)在東宮里,這一年到頭,她就沒見過幾面魏伯修,以前姑布晚在,他偏愛她也就罷了,可現(xiàn)在姑布晚都不在了,他的偏愛依舊不改,若再這般被冷待下去,她有何顏面去面對阿父阿母?
她在后宮里享不得榮華,受不得富貴也罷,可她必須要讓虞氏在新朝中站穩(wěn)根本。
聞言,魏伯修把頭扭轉了過來,顏狀還是和剛才一樣冷淡懾人。
他目不轉瞬盯著虞嫣的眼,像是在騙自己,也像是在為姑布晚辯解:“孤的
美人一心愛財,不會害人性命,那些無根傳言,孤不想再從任何宮人的嘴里聽到。”
說著,他不再搭理虞嫣,一呵聲喊來人:“孤說過,不許任何人進來昭陽殿,今日值守昭陽殿之人,各打十大板,至于虞夫人,明知故犯,禁足七日,在寢中思過,禁足期間,不許侍女侍奉,限期未到,不得與外人通語。”
虞嫣身上的力量被魏伯修所下的命令給抽離干凈了,呆在了原地,她無聲張著嘴,實在是不可置信。
魏伯修怎能心狠如此?不過犯一些小錯,言語上薄責一番便能揭過不提,可他偏要做出刑罰來,讓她顏面掃地,陷入如此難堪的境地。
魏伯修趕走了昭陽殿的閑雜人后,又在姑布晚常坐的小凳上做了一會兒,相次申時,他離開前去書房,叫來陸直、蔣裕還有太仆李偓。
他先問陸直和蔣裕:“如今北軍與南軍,有多少騎兵可以調動?”
陸直和蔣裕一聽,曉得魏伯修想做什么,雙雙倒吸一口氣。
陸直備細回道:“回陛下,駐在長安城內的北軍,有六萬人之多,其中騎兵有兩萬以上,只要有馬匹足夠,便能將犯邊的匈奴殺得零零落落。”
蔣裕接著道:“駐在長安城內的南軍只有萬余人,騎兵不過千人而已。”
魏伯修沉默,看向李偓。
不用魏伯修開口問,李偓也知他要問什么,不過是要問他這個太仆,如今可上戰(zhàn)場的馬匹有多少。
李偓俯伏流汗,回道:“陛下,即使騎兵足夠,能組成大軍,也得有馬才能成騎兵,可是我們并無足夠馬匹可用。匈奴擅騎馬,且匈奴之馬皆是良馬,若貿然與匈奴交手,恐會處于劣勢之中。”
……
姑布晚將到河套地區(qū)的時候忽逢大風大雪,她一個不小心感了寒,打疊精神繼續(xù)趕路,結果便是足力不勝,幾至僵踣。
荒山之地,她只能在雜草中尋些草藥來吃。
不過在這冰雪嚴寒里病了,就算有藥可吃,也不能立刻好瘥,她一時愁上加愁,煩上加煩,險些就想倒在那松波波的雪里,等著眼光落地了,哪里還想著殺入匈奴陣地里,將那些兒個不知好歹侵犯疆土的匈奴尸首寸斬,喂飼豚狗。
就在姑布晚又愁又煩,對著浮有浮冰的溪水準備抓魚飽腹的時候的時候,她被自己從前的部下給發(fā)現(xiàn)到了。
“姑、姑……小將軍?小將軍怎會來此處?小將軍難道正要造反!”那人嘴里一個姑字姑了大半天,本是想叫她姑布美人的,但話到嘴邊又改成了小將軍。
姑布晚認得來人是誰,但她忘了這人姓甚名誰,不過現(xiàn)在也不是問姓名的時候。
剛剛他說什么了?
是說她要造反嗎?
姑布晚覺得是自己耳岔了:“你剛剛說誰要造反?”
第33章
管姑布晚叫小將軍的人,以前在姑布破手的軍中只是一個伙夫,幼失怙恃,姓沒什么正經(jīng)的名,只因做飯做得好吃,軍中人便管他叫炊金仙。
炊金仙見問,做出一副比姑布晚還要吃驚的神情來,他急匆匆小跑過去,反問:“難道姑布美人不是要造反嗎?不造反的話為何忽然出現(xiàn)在此處?”
這會兒姑布晚是聽得一清二楚,是誰要造反了,她忽而如聽見什么笑話一般,捧腹格格笑了幾聲:“我?我一個兩手空空的血肉之軀怎么造反?你打哪兒聽來的無根傳言,這莫不是哪位喜愛我之人,心中將我當成大英雄,然后給我杜撰了一個如此好的身份?”
雖然她當初是有想成為這天下之主,可自從看到魏伯修的武藝后,看到他將祝壑全族誅夷的光景,她哪里還敢想這些有的沒的,她是一個膽大卻又畏死之人,她想,即使這個世上有十個她,她也不是魏伯修的個兒。
笑了幾聲,姑布晚意識到有不對勁的地方。
這里地處偏僻荒涼,她一路北上,有時一日下來幾乎見不到人影,這兒的兵士都知道了這個傳聞,那長安城以及其它郡城的人不是都知道她有“叛狀”了?
“為什么我出現(xiàn)在此處就是要造反?”姑布晚一改笑面,眼上的兩條不濃不淡的眉毛,擰成了麻花似的,一眨眼就更為了肅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