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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他就在想,這種以食為天,重視兵士性命的人,就算再壞也壞不到哪兒去。
姑布晚吃了許多苦,但把自己的苦說與他人聽時,總是笑嘻嘻的模樣。
她說起吃野草的經歷時眼睛亮如星辰,仿佛吃的不是野草,而是什么山珍海味。
說起自己牧羊時被狼群包圍,陷入九死一生之境,好不容易從險境里逃脫,卻因沒能護好羊群,遭受毒打時,臉上也是毫無懼色和憤怒,魏伯修聽著剛腸已軟,心頭疼得厲害,曾問過這么一句話:“他們見你受傷,也是不管不問嗎?”
魏伯修說的他們,指的是北遷人,姑布晚聽完,琢磨之后眨了眨眼,道:“既然能回來,便死不了的,陛下不知,在那兒能活著長大,實在不容易。陛下,我吃了百倍的苦才活到現在,所以要死也得死得其所,要不然我就是白吃苦了。”
因為知道姑布晚從前的日子過得不好,所以知道她逃跑后,魏伯修才會擔心她身上的銀子不夠用,悔恨自己當初氣度小,沒多給些珠玉讓她用。
對于她逃跑的事兒,他其實沒有太多怒氣可發,他想,只要她活著,就算做出驚天動地的事兒也沒關系。
他只要她活著。
可是現在姑布晚告訴他,宮殿里有人要害她的性命,調查之后他也發現了可疑之處。
他視若珍寶的人,一直被人所害,這叫他怎么不氣。
他是氣得腦子發熱,一瞬間就失去了該有的理智。
魏伯修手腕一緊,手背上的筋骨眨眼間凸露了起來,他大掉禮數,一把抓住衛簾的衣襟,鷹拿活雀般拖著就往東宮里走去。
衛簾大氣不敢出,連連喊饒命,他見魏伯修所去的方向是東宮,自知事情敗露,百口莫辯,只能顫著聲兒說實話:“陛下,那些肉桂與附片只是讓姑布美人不能攝精有孕而已!陛下饒命,陛下饒命!”
“只是讓美人不能攝精有孕?”魏伯修停下了腳步,再問,“是何人指示你做的?”
衛簾咽了一口唾沫后,白如紙的嘴皮子慢吐出幾個字來:“是……是虞夫人,可是陛下,這些藥并不害姑布美人的軀體,只是使姑布美人的胞宮少溫煦,姑布美人一病不起,絕不是臣所為,也不是虞夫人所為也。”
這話反令魏伯修手腳再次冰冷起來。
若衛簾所言屬實,那么要害姑布晚的人,不止一個。
第51章
初嘗男女事后的一段時日里,魏伯修大多時候都是情難自控,會逆流濕潤那妙不可言的幽谷。
雖然黏糊黏稠之物清理起來麻煩,但他也樂得在事后親手收拾。
收拾狼藉的時候,二人之間會變得默契,感情會更加親密,姑布晚也會變得更加可愛有趣。
還沒當上帝王以前,魏伯修并沒有想要姑布晚為他生個孩子,后來當上了帝王,有了殺生之權,有了威權可以駕馭吏民,使臣子款服,明明一切都掌握在手中了,他卻變得患得患失。
姑布晚是沒有良心,人在他身邊,心卻可以四處為家,他明白她是沒良心之人后,當即起了卑鄙之心,想用一個孩子留住她。
所以后來有好長一段時日歡好,他都有意在深處泄身。
再后來得知孕育孩兒會大傷母體,這個念頭才絕去了。
她吃了太多的苦了,他不舍得讓她再受苦。
衛簾的話,剛聽到時足以讓人怒火中燒,可是魏伯修冷靜下來后,感覺有些不對勁。
后宮里的嬪妃,并不是新朝建立后立刻安置的,他那時不愿納嬪妃,是在姑布晚提起后,他才依照秦制開拓后宮。
可那時他早有避妊之舉了,都是在外面泄出,所以就算虞嫣不動手腳,姑布晚也不會暗結胎珠了。
他與姑布晚的身子都沒有問題,若沒有阻礙,膝下早有孩兒才是,也就是說,有人比虞嫣早一步對姑布晚動了手。
恐怕在他還是大王的時候,姑布晚就被盯上了。
想到此,魏伯修的腦子又暈又麻,身子偏偏倒倒險些站不住,他不明白,為什么會這么多人想害他的卿卿,還是用不同的方式害。
說他昏庸,獨寵一人,可他當上帝王之后不曾懶政,也不曾殘害忠良,以暴政待民,說姑布晚恃寵而驕,可是她幾次造福于無形,銷患于未然,哪里是那狐貍精轉世?
他與她不過是一對恩愛的夫妻,他一片癡情,只愛一人難道也有錯?
沒有姑布晚以前,他的身體內幾無色欲,有了姑布晚后,他見了別個女子是視如糞土,所以不管未來如何,有多少人反對,他都會百倍愛她。
魏伯修不能理解,亦不能明白,但他還是將衛簾賜死了,起一個殺雞儆猴的作用。
雖然虞嫣可能不是第一個害姑布晚的人,可她做出這樣不成體統的事情出來,魏伯修不可能不做出懲罰,他把衛簾一起帶到了東宮里。
一看到衛簾,虞嫣的臉紅一陣白一陣,一刻一變樣子了,魏伯修還沒開口質問,她已先在伏地面,盡管磕頭,為虞氏求饒。
看著面前的天之驕女,魏伯修有所感觸情不自禁難過起來,張了嘴,欲言又止。
其實他也有錯,明明不愛她們,卻為了一己私欲,為了平衡朝廷局勢而犧牲她們的大好青春,將她們困在這一堵密不透風的高墻之中。
他沉吟了片刻,收了怒容,始終沒有說出太過傷人的言語:“你們虞氏有位有權,卻實在辜負朝廷,孤心寒非常。”
虞嫣的一雙眼里,放出絲絲的慘淡光芒,她管著地面看,言辭閃爍,音聲酸楚道:“陛下,這些事情都是我一人所為……虞家并不知情。”
衛簾是從虞府出來的太醫,虞氏怎可能不知情,魏伯修深吸一口氣后,不緊不慢道:“虞氏之女,有失品行,不知悔改,降為良人,幽靜東宮,即日起閉門思過三個月。”
魏伯修的話畢,虞嫣琢磨一番,想來是保住了虞氏了,眼淚簌簌落下。
她哭著,卻不由松了一口氣,事情敗露之后,心中妒嫉姑布晚的酸味竟然在一瞬間里取消了。
因為虞氏權力日盛,所以即使是晚姑布晚一步入宮,她也被封為了夫人,是魏伯修后宮里身份最尊貴的嬪妃。
不管是妃位還是家族地位,都高了姑布晚三板兒不止,可身份地位高不過是看著好看,聽著好聽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