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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面無端豪氣。
半貫錢?那可是三等丫鬟近兩年的月例?便是一等丫鬟,也得死攢大半年,沈氏今日豪氣,可見一斑。
沈安寧這番話一經脫出,老人堆里幾乎全部心動了,月錢漲了那么多不說,要知道她們從原處來這兒時都是提了位份的,末等丫鬟到了這兒成了三等,三等變二等,二等變一等,這若一經打回,豈不又得重新打回了原來的位置?
何況,這兒月錢漲了這么多不說,這世子夫人沈氏肉眼可見是個好相與的,今日沈氏這一番大手筆更是令人觸目驚心,又橫添了一個出手闊綽的名頭,如何能不令人心動呢?
于是,哪怕對著那肥厚的半貫錢財,縱使眼前利益熏人,可人堆里依然久久無人上前,唯有孫二娘,拼命慶幸自己方才沒有無腦的隨那楊婆子沖鋒陷陣白白損失了半貫錢財的同時,又拼命的猶豫著,像自己這種在夫人跟前討過嫌礙過眼的,究竟是該走還是該留?
孫二娘急得抓耳撓腮,一時后悔當初瞎眼瘋心,跟哪個斗不好,跟主子斗作甚?
話說沈安寧足足候了半炷香,竟無一人離開。
半炷香后,沈安寧便領著春淇夏安二人先去了沁園,給這二位討要身契。
卻未料,剛一踏入沁園,便見鴛鴦紅腫著一雙眼,一身狼狽的跪在了正房院外直抹金豆子。
沈安寧見狀,腳步微微一頓。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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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鴛鴦看到沈安寧只有些憤恨,又有些心虛,片刻后,冷傲的支起了脖子,拿斜腮幫子戳著她,一臉的傲慢和驕橫,好像找到了靠山,一副待會兒有你好看的架勢。
不過片刻后,又很快低下了頭,拿著帕子捂著臉,哭得鼻涕眼淚一把流著,仿佛委屈到了極致,嘴里不斷抽泣哀求道:“夫人,都是奴婢的錯,您大人有大量,甭趕奴婢走,奴婢日后給您當牛做馬,您行行好,給奴婢一條生路罷。”
“您若趕奴婢走,奴婢日后哪還有臉在府里待下去,哪還有什么活路可言啊!”
鴛鴦一瞬間哭得撕心裂肺。
邊哭邊爬過來抱緊了沈安寧的腿。
宅門里頭的女人,有時候一個個比戲園子里的角兒還要演技精湛。
鴛鴦的哭聲驚動了屋子里的人。
很快有侍女掀開簾子踏了出來,只是還沒出手,便見剛剛投誠的春淇夏安二人早已聯手將鴛鴦一把拖開了。
沈安寧淡淡掃了鴛鴦一眼,微微勾唇道:“世子又不曾對你始亂終棄,哪里就上升到了活不活得下去的地步。”
說著,神色如常的跨入了正屋。
而沈安寧這一語,成功讓鴛鴦臉色一僵,沈氏那句話的意思是:世子陸綏安若當晚收用了她,沈氏趕她走,她今日此舉有章有法,有理有據,還情有可原,可昨晚世子壓根沒有碰過她,她有什么資格鬧?
不是所有事情鬧一鬧就會得到想要的結果的!
話說撂下鴛鴦后,沈安寧掀開簾子直接入了內,方一踏入,只見蕭氏坐在正位的羅漢床上,羅漢床上設了一方小幾,將羅漢床一分為二,蕭氏端坐在左邊主位,隔著一方小幾的另外一側,端坐著一抹盈盈倩影。
看到沈安寧的到來,對方緩緩抬起臉來。
赫然一張清麗芙蓉面映入眼簾,只見對方約莫十五六歲,柳眉如煙,肌膚似雪,著一襲素淡衣裙,身無長物,僅僅只在頭上戴了一支玉蘭簪,氣質出塵,如玉蘭般高潔高雅,又如臘梅般品行孤傲。
再細細看去,又見對方面色白得驚人,皮膚輕薄似繭,仿佛吹彈可破,顏色甚美,可再探一眼,又隱隱可見頸部血管若隱若現,好似透著一股病怏怏之氣,為她秀美的面容平添了幾分我見猶憐之美,令見者忍不住心生憐愛之意。
這人便是蕭氏的養女陸安然。
看到陸安然的一瞬間,腰間的雙手驟然一緊,眼前柔弱不堪的面容與前世得意扭曲的面容重疊在了一起,耳邊驟然響起那一聲聲猶如魔鬼般的詛咒:“其實,早在二十年前你就該死了。”
“不是么?”
“跟你們首輔一家一起去地下團聚罷。”
七年,前世整整七年的討好,換來恩將仇報的報復,換來一場手段毒辣的殘殺。
有時候,越是柔弱的人,卻是狠毒不堪。
喉嚨陣陣發緊。
前世的恐懼縈繞耳邊。
沈安寧用力掐住了手指。
直到不知過了多久,終將腦海中那張狠厲扭曲的臉面一點一點逼退散了,眼前只剩下這張清秀柔弱的面容。
沈安寧靜靜端詳著對方。
也是重活一世,沈安寧這才慢慢憶起,剛入府的頭半年里,她與這位陸家大姑娘交集不多,對方有意避著她,前世,沈安寧見陸安然對她神色淡泊,還以為這位小姑子不喜歡自己,遂頻頻討好。
今日方一碰面,帶著多出七年的生活閱歷,幾乎不用任何吹灰之力,沈安寧一眼便能看透眼前這個十五六歲小姑娘的“無意”之舉:淡雅素凈的打扮,身無長物的穿戴,在沈安寧面前永遠避其鋒芒,甚至退居隱居雪居,避而不見的做法,無不皆是示弱之姿,一副永遠弱者的姿態。
一個養女,一個被誤當作“未來兒媳”養大的養女,如今身份揭穿,正主歸來,該如何在侯府立足?又如何在正主跟前自處?
示弱,委屈,頻頻在正主面前表現出一副弱者之姿,無疑是最好的保護色,既能勾起所有人的同情,又能顯得永遠無害。
果然,看到沈安寧出現的那一瞬間,只見陸安然立馬下意識地飛快的朝著蕭氏方向看了一眼,片刻后,仿佛自矮三分,立馬從羅漢床上起了身,給沈氏“騰位置”。
蕭氏見狀,果然神色一黯,滿臉復雜之色,片刻后,笑著招手,一把主動拉著沈安寧的手,將她親自拉著坐在了自己的身旁,笑著道:“身子才剛好,怎不多休養幾日。”
前世,蕭氏這樣的舉動舉不勝數,沈安寧以為是婆婆對自己的愛護,全然沒有留意到母女二人之間的這些眉眼官司。
七年,整整七年,竟都像眼前這樣一直被蒙在鼓里。
真是可笑又可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