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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想著,沈安寧隱下了這一話題,不多時,將所有心思放在了正事上,只跟著老管家商量道:“孟爺爺,我嫁到侯府已有半年光景,侯府生活也堪堪適應了,當初剛嫁過來情況不明,便沒有將遠在靈水村的養父母一家接過來,如今已徹底安頓好了,他們到底養育我一場,我打算將他們接到京城給他們頤養天年,孟爺爺覺得如何?”
如今這座老宅沈安寧交給孟管家在看管,有關沈家的事她多與老管家
商議。
孟管家聽到沈安寧的這番話后明顯一愣,片刻,一臉贊成欣慰道:“小姐孤身一人在京,平日里若有個苦楚都沒地說去,那吳家雖身份低賤,到底有養育小姐的情誼,若能入京日后也有個照拂,小姐這個提議,老奴舉雙手贊成。”
前世,沈安寧自顧不暇,又怕養父母一家身份低賤,遭侯府嫌棄,便一直未曾將養父母及弟弟接過來,導致她纏綿病榻時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本以為一心擁護沈家的孟管家會反對,沒想到老頭子比她想象中更要深明大義,也更要眼界開闊。
“那這件事便麻煩孟爺爺替我操辦了。”
孟管家一口應下,不多時,忽又見沈安寧繼續探問道:“對了,孟爺爺,你可知沈家還有哪些旁系族人么?當年沈家被滅三族,三族之內可還有哪些幸存者不曾?又或者三族之外又還有哪些族人么?”
沈安寧忽而一臉好奇地問著。
孟管家細細苦想道:“當年,沈家三族之內都被斬首示眾,并無幸存者了,至于三族之外,因怕被當年那事牽連,這些年來撇清關系的撇清關系,改姓的改姓,遠走的遠走,隱姓埋名地隱姓埋名,怕多也蹤跡難尋了……”
孟管家冥思苦想著,片刻后,忽電光一閃,道:“不過,老爺曾有一庶弟在南下經商,因是外頭生的私生子,故而交際不多,但是因當年那樁子事實在太過茲事體大,亦被牽連到了,不過后來老奴聽說出事前那二老爺正好與夫人和離了,發妻帶著兒子成功改嫁改姓了,沒準二老爺那后人還在……”
孟管家細細回憶著,說到最后眼睛微微一亮了起來。
沈安寧聞言,便亦一臉驚喜道:“那孟爺爺可否再派人替我南下將人尋來。”
說著,只見沈安寧一臉感慨道:“畢竟當年那事皆因我家而起,而今,沈家血脈只留我一人孤苦于世,每每想起往事寧兒便時時孤枕難眠。”
說到這里,只見沈安寧將目光投放到了遠處祠堂里那一張張赫赫牌位上,不由將腰背挺直了幾分,便又道:“何況,聽說祖父在世時曾廣納賢才,接濟過不少貧苦書生,更甚者曾廣開學堂親自為那些悠悠學子授課,我雖為女子,無法繼承祖父遺風,卻也知如今新帝即位,朝廷百廢待興,正是用人之際,我身為女子雖不能為朝廷出力,卻能為我沈家撫育后人,為后世積善行德——”
說到這里,只見沈安寧嗖地一下將視線調轉回來,筆直投放到孟管家身上道:“孟爺爺,我想拿出一筆銀錢將老宅后頭那處學堂重新修繕一下,再將沈家那些遠親族脈尋回悉心培養,他日若能得些機緣,我還想為咱們沈家尋一后人過繼過來,繼承祖父遺志,光宗我沈家門楣——”
前世,跨入高門大院的沈安寧自身難存,哪里還有多余的經歷顧及其他,可是重活一遭,深知前路未知,她得為自己的日后鋪路。
孤女一人,難以在這世間生存,可是前世臨死前,有人尋上門來,說是沈家遠親,曾受過祖父恩惠,那人剛滿十七,卻出類拔萃,天賦異稟,就連一向恃才傲物的陸綏安見了,都贊其:此子乃棟梁之才。
并破天荒的第一次親自帶在身旁指點。
次年,十八歲的此子一舉高中,成為了大俞開朝百年來最年輕的狀元,一舉驚冠滿京!
是以,沈安寧此刻立在祠堂門前,挺直腰桿,一字一句這般鏗鏘有力的說著。
她的聲音并不雄渾,相反透著一絲嬌柔之氣,可那話語中的分量卻逐字逐句穿透了老人家的心房,穿過厚重的門窗,堅固的屋墻,傳得很遠很遠。
孟管家看著眼前纖細清瘦的身姿,有那么一瞬間,仿佛透過眼前纖瘦窈窕的身姿看到了昔日雋逸文雅卻又筆挺蒼勁的身影,他仿佛在小姐身上看到了幾分老爺的影子。
當即,孟管家紅了眼圈,一時激動得渾身顫抖,正要激動開口之際,這時,一道高喝聲忽而由遠處率先響起,率先搶走了孟管家的臺詞——
“好,不愧是沈老的后人!”
那人大笑著,笑得如沐春風,聲音暢快嘹亮,沈安寧與孟管家同時齊齊轉身聞聲看去,只見月洞門外一白衣男子舉著扇子赫然立在那兒,身后是成片的竹林,他立在翠竹前,一雙眸子笑意融融、熠熠生輝的看著她。
見二人緊盯著他,那人笑了片刻,反應過來,一時立在原地舉起扇子朝著自己腦袋上敲了一下,道:“瞧我,恕罪恕罪,方才經過貴寶地時,無意間撞見沈老老宅屋門大開,沒有經過通傳,便忍不住率先踏足了進來,實在是冒犯了。”
那人朝著沈安寧遙遙作了一揖,嘴上連連告罪著,不多時,緩步悠然踏了過來,笑看著沈安寧道:“鄙人姓裴,裴聿今,曾有幸拜讀沈老門下。”
說著,又指了指自己的臉道:“沈姑娘,你我有過一面之緣,在侯府時曾見過的,可還記得?”
一直待到對方走近,看清楚了那張臉后,沈安寧頓時毫不留情的冷笑一聲。
旁人她不記得,可這個裴聿今她自是忘不了。
三個月前,陸家的一場宴會上,對方錯將她當成了府里的丫頭使喚了一遭,讓沈安寧淪為滿場笑柄。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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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沈安寧頓時沒個好臉色,板著臉瞥了那人一眼,一言不發,轉而沖著孟管家叮囑道:“孟爺爺,你平日里一人看管家守院,記得關好門窗,上京雖是天子腳下,長治久安,卻免不得被一些個別有用心、偷奸耍滑之人惦記著,切記,尤其記得提防某些個打著相熟的幌子實則專門哄騙老人的騙子,沒準背后還藏著一個團伙,只待與你混熟了便要拿你開刀下手了。”
沈安寧神色淡淡的沖著老管家吩咐著。
對面的裴聿今聽到這番話非但沒惱,反倒是臉上的笑意越發深了,不知是壓根沒有聽懂她的弦外之音,還是在裝糊涂,竟在沈安寧說這番話時跟在一旁頻頻笑著點頭附和著。
老管家起先沒有聽懂沈安寧的這番指桑罵槐,聽到后話,頓時回味了過來,忙朝著一旁這個不請自來的面上掃了一眼,正要將人打發走時,不想,這一掃,目光落在那張略有些熟悉的面容上,頓時一臉后知后覺及微微驚喜道:“裴?這位公子莫非是……莫非是老閣老家的小公子?”
孟管家追隨沈家多年,對京城諸多達官貴人亦是分為熟悉,尤其是與沈家走得較近的那幾位。
眼前這位公子音容相貌何止是熟悉,簡直與故人如出一轍。
裴聿今這才笑著復又朝著孟管家作一揖,難得拘著禮數道:“承蒙老管家還記得裴某。”
說著,笑了笑道:“聿今小時候沒少在您跟前惹禍。”
原來,這個裴聿今是當今裴閣老之后,其父裴家長子裴之裘乃當朝太傅,曾與沈父沈確乃同窗好友,更是莫逆之交,裴聿今五歲時被裴之裘親自送到沈家學堂里拜請首輔沈仲為其親自啟蒙。
當年沈安寧尚在沈夫人肚子里時,裴家與陸家紛紛向沈家求得一個娃娃親,只是,父輩交好的裴之裘沈確二人晚了一步,被爺輩的陸侯及首輔大人二人率先搶了先,沈安寧還在肚子里時便被陸家搶先定走了。
當年五歲的小聿今天天在課堂上開溜,跑到沈夫人肚子旁眼巴巴盼妹妹出來,回回都是被老管家揪走的。
孟管家頓時欣喜又感慨道:“這么多年沒見,小公子真是出落得儀態翩翩、一表人才啊,比令堂當年有過之而無不及,時間過得可真快啊,一轉眼,公子和小姐竟都這么大了!”
孟管家激動又欣慰。
看了看自家小姐,又看了看翩翩公子的裴家小公子,心里暗道了聲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