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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貍看著這景象,陡然覺得有些熟悉,一面把散落的發胡亂抓成一束,一面也伸了手,在指尖彈出一點銀藍色的狐火。
杜衡便笑著看過來。
狐貍做出隨意的模樣,把眼光掛在杜衡的面上。
已是入了夏了,院子里不知從幾時起,就多了紛飛的螢火蟲,像撒了一把懸在半空里的星星一樣,閃閃爍爍,明明滅滅,爍動著從他和杜衡之間翩然地飛過,他看著杜衡映了光彩的眸眼,想,真想就這樣,每一天都能見到他笑。然后忽然就皺了眉,一埋頭把指尖的狐火吹去了。
那團幽藍的亮光也沒有立時熄掉,只是飄飄搖搖的,浮沉在空氣里,慢慢、慢慢兒變小,遙遙看去,倒也像是一簇格外暗沉些的螢火,渺渺地飄遠,淡淡的消隱,同這天地朦朧到一處。
杜衡正看得有趣,冷不丁瞧見狐貍做出這樣的舉動,微微一驚,訝異地問:“怎么了?”
狐貍有些不耐地皺了皺眉,也不去回答他,只大搖大擺地走到石桌旁坐下,兀自去斟一杯清酒喝,壺口落下的水流在無風的夜里無端地抖成不均衡的銀線,時粗時細,偶爾還斷了開,把水晶一樣的珠子斷斷續續地甩下來,濺在石桌上,就慢慢洇出一斑散著酒香的痕跡。
狐貍對此十分不滿意,可又無可奈何,就嘖了嘖嘴。
他吹了狐火,不過是迫著自己別再去想往昔的事。他也不知怎地就起了這種念頭——就是這次回來之后起的——只覺得對尋回自己的過去,似乎也不那么執著了。
他現下過得快活,而他覺得自己有點兒離不開這種快活了。他也曾想過,過往時,定是出了什么殘酷的事,才叫自己在傷重時徹底拋了有關那事的記憶,既然不是什么好事,又何必這樣心念著去折磨自己?雖說這樣想著有點兒沒志氣,可現下,或許是個命定的解脫的時刻,又何苦那樣著急,尋回過去的樊籠里去。
說來,初時也不過是記恨有人把自己傷成那樣,被折了傲氣,面子上掛不住,可到了如今,夢里越來越多的,已不再是自己咬牙一般恨恨地喚“阿琰”,卻盡是杜衡的姿影,或行、或立、或笑、或怒、或是難得的無惡意的狡黠,就是他掌心和眸間幾乎永恒的暖意,也叫自己眷戀不去。
狐貍明面上從不把話老實說予對方聽,心底卻是清明,就算再別扭他也明白,因為杜衡不舍他走——盡管這多半不是因為他對自己起了愛意——他就想盡量,不叫杜衡察覺地,滿足他這個小小的愿望。
反正在這兒,自己也是個山大王不是。
他想著,就頓了頓酒壺,也給杜衡斟了一杯,轉頭喚他:“一起喝兩杯。”
杜衡輕聲道了句好,就也一道坐下,慢慢地啜酒。
螢火蟲飛的很輕盈,是在空氣里自在的、胡亂的飛著,有兩只膽兒格外大些,就飛到狐貍的頭上落了下來,杜衡不經意抬眼瞧去,就看見狐貍的發間簪了一朵晶亮的花兒,不禁失笑。
狐貍不明白究竟怎么了,就恨恨地舉手,在他目光匯集的地方胡亂揮了兩下。
杜衡好容易忍了笑,卻只管盯著狐貍看,狐貍被瞧得有些羞赧,就沒好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