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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離枝被掐得滿臉漲紅,喉嚨里發出嗚嗚的哀嚎,再說不出一個字來,只能徒勞地撕扯他的袖子。
就在這時,一陣狂風忽然從山坡上斜吹下來,濃郁的腐臭氣息撲面而來,眾人掩住鼻息仰頭望去,頓時駭然大驚。
只見那山坡頂上不知何時竟悄無聲息地站滿了人,在晦暗的月色中投下黑壓壓的一片影子。
“那是什么?”有人驚慌地問道。
話音未落,山坡上的黑影忽然動了,沖殺聲一瞬撕破黑夜寂靜,隆隆的馬蹄聲自山坡之上越來越近,震得山腳下的泥石都跟著打顫,拴在樹旁的馬匹受驚,揚蹄嘶吼,拼命掙動韁繩想要逃跑。
葉戎雙目大瞠,再顧不得葉離枝,一把將她甩到地上,沉聲喊道:“慌什么?列陣迎敵!”
眾人拔劍出鞘,嚴陣以待,直到看見那黑壓壓的人馬沖入火光之中,望見腐朽的枯骨皮肉,腐臭的氣味越發熏得人作嘔,才驚覺不對。
親衛護在葉戎左右,震驚道:“將軍,那看上去不像是活人?!?
葉戎甩動長槍,悍然迎上前去,“管它是人是鬼,給我殺!”
雙方短兵相接,立即便戰作一團,慕昭然的意識被困在其中一只鬼匪身上,只能隨著它向前沖殺。
她越過飛濺的腐尸血肉,看了一眼手腳并用地從地上爬起來,往遠處躲避的葉離枝,忽然明白了這一次魂上罪印為何沒有制裁她。
鬼匪沖殺,竟然給她解了圍。
慕昭然想到此處,頓覺氣悶,但眼下她也無暇去找葉離枝的麻煩,只想先殺了葉戎。
葉戎帶出來的這二十來人,都是他麾下精銳,大多都修習了煉體之術,就算對上這一群鬼匪,初初交鋒之下,竟也不落下風。
反倒是它們這一群鬼匪,生前便傷的傷,殘的殘,就算有穢符仇怨將它們凝聚到一起,也是一群烏合之眾。
廢物,簡直廢物!
慕昭然看著周圍一只只鬼匪被長槍撕碎,腐肉枯骨散了一地,她氣恨交加,凝聚心神試著再次催動穢符。
穢符符文散布在每一只鬼匪胸腔里,亮起幽幽暗光,地上的腐骨受符文牽引,再一次合聚而起,揮舞大刀往前砍殺。
“當心!這些東西都殺不死!”有人大喝一聲,眼見被砍殺在地的鬼物一個個又重新站了起來,鬼氣大漲,兵將的士氣頓時被壓下去一截。
慕昭然動了動手臂,大約是她的意識壓過了附身的這只鬼匪,她忽然發覺自己能夠操控這一具鬼身了。
慕昭然抬眼望了一眼被護衛在中心的葉戎,抬手往身邊鬼匪的身軀里抓去,抓住一道符文引來自己身上,森然鬼氣頓時充盈四肢。
她控制著所附身的鬼匪一連吞噬了數個同伴,身形暴漲一圈,從馬背上一躍而下,毫不費力地沖撞開攔路的兵將,直取葉戎面門。
葉戎橫槍格擋,被那鬼匪大刀砍得槍桿劇震,虎口撕裂。
慕昭然沒學過什么刀法技巧,就仗著自己身軀龐大,體內有使不完的鬼力,一通狂砍。
她若是有點技巧,葉戎或許還能憑經驗勉強應對,偏偏對方氣力驚人,毫無章法,他被逼迫得連連后退,被砍傷的地方受腐臭鬼氣入侵,血紅的傷口轉眼就變成烏黑腐肉。
葉戎躲避的動作越來越遲緩,眼前也一陣陣發黑。
另一邊,葉離枝趁亂逃離戰圈,撕下一截裙擺裹住手掌上的傷,解開一匹黑馬的韁繩,好不容易控制住馬匹,打算借此機會逃離這里,追上圣女的車駕。
策馬奔出一段距離后,她忍不住回頭張望了一眼,這一望正好看見那身形比先前襲擊她的棕熊還要大上兩圈的惡鬼,正揮舞著鬼氣森森的大刀,朝著葉戎當頭砍下。
葉戎的長槍受鬼氣侵蝕,發出一聲崩裂的銳響,從中折斷。
“將軍!”親衛大喝,卻深陷鬼匪包圍,無力前去支援。
眼見那惡鬼再次揚起大刀,這一次是照著葉戎的脖子斬下,而葉戎動作遲鈍,顯然已無力躲開了。
葉離枝抓扯韁繩的動作一頓,終究無法眼睜睜看著父親死在自己面前,她咬了咬牙,猛地一拽韁繩,策馬回鞭,朝著那龐大的惡鬼直沖過去。
黑馬發出凄厲嘶吼,葉離枝一鞭子幾乎將它后臀抽出血來,不準它后退。
慕昭然正當得意,聽到耳畔的馬嘶聲時已來不及,她被撞得歪倒過去,大刀掠過葉戎,砍進旁側粗壯的大樹上,刀刃陷進樹干里。
這一撞之力不小,黑馬被惡鬼身上的骨頭戳中胸膛,粗喘著氣息搖搖晃晃地倒在那惡鬼身上,葉離枝從馬背上跳下來,跑過去扶起葉戎,急道:“父親,快走?!?
葉戎眼前已有些模糊了,他沉沉地看葉離枝一眼,借著她的力道站起來,踉蹌地往前逃。
混亂中,有兵將喊道:“所有人拼死攔住這些鬼東西,護送將軍離開!”
眾人響應,他們拼死一搏,倒當真阻擋住了鬼匪的追擊。
慕昭然踢開呼呼喘氣的黑馬,從地上爬起來,一把拔出卡在樹干的大刀,發狂地仰天怒吼,踩著地動山搖的步伐,提步追上去。
機不可失,時不再來,她必須要在這里殺了葉戎!誰擋她都不行!
慕昭然又吞噬了幾個同伴,鬼氣充盈四肢百骸,身形化作一股狂風,以神擋殺神,佛擋弒佛之勢,朝著葉家父女二人追去。
就在她追上二人,舉起大刀,即將斬下之際,一道流光忽然自天邊射來,那流光之下蕩開凜冽的劍氣,橫掃一片鬼匪,絞散它們胸腔內暗藏的穢符符文。
慕昭然睜大眼睛,看著那劍光直逼她而來,劍光之后緊跟著一道熟悉的身影,如天神降落凡間。
云霄飏。
云霄飏!
慕昭然一眼看見他,龐大的身軀猛然一頓,目光便像是被他黏住,再也移轉不開,這具鬼匪胸腔里的心臟明明早已腐朽,可她卻還是莫名地感覺到了劇烈搏動的心跳。
她像是被定在了當場,一動不能動,什么血海,什么仇怨,似乎一下子都從她心頭被抽空了,她滿心滿眼又只裝得下那一個手持利劍,朝她刺來的身影。
劍光刺入眼中,在逼近她面門之時,不知為何忽然凝滯了一瞬,似是遭遇了什么阻擋。
慕昭然瞇了瞇眼,恍惚感覺似有一只無形的手指,在她眉心點一下,她眉心一痛,意識驟然從鬼匪身上脫出,視野迅速往后退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