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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遠喝到第四杯身上也開始發熱，整個人疲乏又懶散，腦袋里的神經松散開來，臉上的笑意收都收不住，微醺到有點興奮的狀態，吧臺是高腳凳，這會兒分分鐘想找個沙發把自己陷進去，姚遠拿了杯酒往樓上走。

二樓和一樓格局類似，里面是個不大的舞臺，外面靠海環形長廊，錯落有致的擺放著沙發，臺上的歌手在唱一首歐洲民謠，節奏舒緩，曲風輕柔，伴隨著海浪的拍打聲。

沒看到一諾和肖揚，有一起打過牌的熟悉面孔，還有很多新面孔三三兩兩坐一起喝酒聽歌聊天，沒人看手機。

王汝波眼神好，遠遠就看到姚遠，招呼她：“姚遠，這里。”

姚遠對王汝波印象不錯，笑了一下，走過去，挑了個單人沙發坐下，靠在沙發靠墊上，把酒杯放在面前桌子上，側身支著下巴和王汝波聊天。

王汝波舉起酒杯示意：“經常玩德撲嗎？這么厲害。”

姚遠舉杯喝了一口：“大學時候打，翻墻刷排名。”

王汝波說：“我們搞投資的也愛玩，你也來參加婚禮？”

姚遠心想不知道這是什么緣分，因為股權的事情，姚遠不太愛和資本圈打交道，加上波光科技一路走過來穩扎穩打，多大能力辦多大事，除了x1y項目失敗損失9000萬沒怎么缺過錢，現在雖然缺錢但陳若虛自有資源也不需要她插手，這次出來旅游倒撞上資本圈兔子窩了。

姚遠說：“不是，我不知道誰結婚，肖揚帶我們過去玩湊巧碰到。”

王汝波視線轉向坐在沙發長中間坐著的短發鵝蛋臉的女孩：“那是新娘，昨天和你五局三勝的商珂堂姐。”

商珂在來barolo的路上，到了樓下剛把車停下，接了個電話，一聊就是一個多小時，深銳創投創始合伙人葉道生和他抱怨對賭協議失敗的一個項目。

一家很年輕的工業設備企業盛宇科技，做手機組裝生產線，兩三年時間業績從零到兩三億，明年的預訂單有5個億，最大客戶sola的業績貢獻占比在80%以上，可以說主要是sola幾個大體量定制化項目。

創始人陳雷鳴原來是3c電子大廠的采購總，sola供應鏈降本在大陸工廠的制造設備全面國產化，陳雷鳴看中這個機會，就出來創辦了工業設備公司，對標復刻國外手機組裝線，運營人工各方面便宜，價格上有優勢，加上陳雷鳴在sola的人脈，資源，經驗，接連拿到幾個大項目。

此前商珂和葉道生一起去看的項目，就在南江市一個老舊的工業園里還是租的廠房，車間擺放的全是準備出貨的設備，纜線物料工具堆的滿地都是，每臺設備走線風格各異，租的廠房不夠大，都沒地下腳，典型的發展太快管理還沒跟上。

陳雷鳴一邊找地方建廠房，一邊交付回籠資金，有一批生產線沒及時交付驗收，資金斷裂，就找到了深銳創投，商珂問了兩個問題：核心競爭力？股權架構？

商珂一問，陳雷鳴就知道人懂行，沒有講故事，實話實話。

這家企業這么快速發展主要還是依靠sola大陸工廠制造設備國產化的供應鏈政策，吃到第一波紅利拿下的幾個大項目，主要優勢還是在價格上。

說好聽點是對標國外手機組裝線，說難聽點就是抄襲設計，陳雷鳴能抄國內其他企業也能抄，陳雷鳴熟悉sola拿到信息早，主打一個信息差，在這個市場變成紅海火拼價格之前賺一波紅利。

手機組裝線完全是定制的，產品方向那是需要積累，規劃，也許手機組裝線定制項目做多了以后個性中提取共性，能做一些兼容性產品出來，那也是后續的事情。

陳雷鳴有客戶資源沒有團隊，先用股權換了研發、運營團隊，接著客戶資源、政策支持、咨詢顧問也需要用股權維護，第一次辦企業沒有經驗，寫在合同里的股東就達到兩位數，沒有經過名下投資公司轉一道。

第17章 常規手段

兩人和陳雷鳴客氣道別，陳雷鳴送到樓下，陳叔等在樓下，坐上車往南江市區開，晚上還有個納米園管委會舉辦的醫療器械投資交流峰會，按慣例在路上復盤考察過的項目，偏偏一路沉默兩個人都沒開口。

葉道生戒煙，手里拿著口香糖的盒子轉個不停，轉得商珂頭暈，兩個人太熟悉了，熟悉到不開口就知道對方在想什么，車子進入納米園，商珂揉揉眉心準備下車，葉道生準備開口，欲說還休的模樣。

商珂睨他一眼，手腕輕抬搶過葉道生手里的口香糖盒子放在手套箱，給出結論。

“別給我說快進快出的錢也是錢，這個項目的優劣勢很清楚，你要繼續跟進我不反對，他資金需求量不會少，不要超過限額。”

“一言為定。”葉道生說。

葉道生覺得商珂不能算是個典型的金融人，感受過金融資本的快錢，還能踏踏實實的找長期發展有技術創新的實業項目。

商珂有不賺快錢的資本和執著，又有維持深銳創投持續盈利的圓融和能力，他的不反對和限額大概是兩者的微妙平衡，既純粹又復雜這種矛盾就是商珂的個人特質。

這個項目后來沒有談妥，5億營業額，需要8億現金流轉量，杠桿拉得極大，資金需求量遠超過深銳創投對單筆投資上限，葉道生頓時無語，商珂是不反對，限額在這攔著呢，錢太少這事就成不了，這種項目要用大錢快速流轉。

葉道生不信邪，加上要給王主任面子，牽線搭橋，有一家做鎂鋁合金產品的上市公司想借助這家企業的客戶資源，也看中了這家企業的營業增長點。

陳雷鳴玩不轉這么大資金量項目，雙方一拍即合，快速收購，收購價也給出8億，6億股票，2億現金，現金兩訖，6億股票分三年釋放，簽了對賭協議。

到了第二年sola供應鏈政策進一步調整，資產支出暫緩，盛宇科技營業額砍半，陳雷鳴要求延期執行對賭協議，上市公司不同意。

對賭協議眼看要失敗，對賭協議失敗就拿不到6億股票，2億現金給6億股票繳了稅，手上根本就沒有錢，瞎忙活一場給人作嫁衣。

陳雷鳴這種搞實業的根本不懂資本游戲怎么玩就入了局，入了局破不了局，狗急跳墻只好瞎搞，把盛宇科技一些賺錢項目外包出去給小舅子做，供應鏈那邊也開始做差價撈錢，上市公司察覺到貓膩派人收攏權利嚴加監管，兩邊鬧得不好看，都和葉道生抱怨，話里話外都是信任他兩邊才合作。

葉道生羊肉沒吃到還惹得一身騷，氣得破口大罵：“他娘的玩不起就不要玩，看起來人模人樣，做的都是偷雞摸狗的事，底下打架也就算了，偏要翻到明面上來，你情我愿的時候不說，搞得跟強買強賣似的，現在還把我架上去烤火，我的面子需要他們給？要不是給王主任的面子，我能把他們當顆蔥？”

商珂聽他抱怨一通，耳朵疼，耐著性子說：“聽出來了，王主任的面子需要你給，不給不行。”

葉道生說：“你還別說，當初不是王主任介紹的陳雷鳴，咱倆會跑去南江市，后來項目沒談成，我才給牽線搭橋好給王主任一個交代。”

“你真當王主任要我們投資那個項目，人看不上這個，王主任在牽頭省級雙創示范基地金融園落戶在南江市高新產業園，借著這個項目機會互相考察，為金融園鋪路。”

“你不早說，讓他們在我這陰陽怪氣，咱們要去南江？”

“你不都已經給王主任面子了？”

“那不一樣，能搬去南江也挺好，秋天吃螃蟹，冬天吃羊肉，你什么時候回來？”葉道生愛吃，南江距離上海兩個小時車程。

“后天飛舊金山，一兩周。”

“南江這事我真的覺得可以考慮，那邊智能制造，生物醫療項目多，咱們去那邊設置一個分公司近水樓臺先得月。”

“好，我會考慮。”

兩人掛了電話，商珂摘下耳機塞入盒子，把盒子放在中控臺，解開領帶脫下西裝外套扔到副駕座位上，鎖車，往barolo走。

本來沒打算出來玩，晚上還有幾個視頻會議，收到程世安短信起了點難得有的促狹心思，把幾個視頻會議時間提前，臨了又接到葉道生電話才耽擱到現在。

到了barolo走上二樓，目光掠過一圈，姚遠在角落沙發坐著，也不知道喝了多少酒，臉頰暈紅，目光失焦，眼眸里漾著水，整個人窩在沙發里，看起來和平時不太一樣，支著腦袋微笑著和老王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