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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時雨忽然頓住,不解地看向韓意淮。
韓意淮也不掩飾自己目光,甫一對上她眸子,忽地笑了。
簡珣也經常這樣,莫名盯著她瞧,莫名地笑。
黃時雨習以為常,以為男孩子都這樣,便收回目光,繼續用飯。
韓意淮指了指莼菜鱸魚羹,銀鶴立即領會他的意思,親自盛一碗呈給黃時雨。
黃時雨嘗了口,果然鮮美,眉眼略彎。
韓意淮莞爾。
畫署的祗候正在廨所附近溜達,就接到了府衙傳話。聽清話音,他一刻也不敢耽擱,馭馬直奔府衙所在的光德坊。
光德坊乃京師唯一不在皇城城墻內但又極為重要的官衙重地,也正因不在皇城內,祗候才得了便宜,一路策馬,否則中間有段路得靠腿走。
府衙迎接他的是一名衣著華麗的男子,面白無須。
男子自稱肅王身邊的金鶴,祗候連忙拱手,“金鶴常侍。”
金鶴還禮,笑道:“請祗候隨我移步公宴廳。”
去公宴廳的路上金鶴言簡意賅地交代了肅王的用意,祗候連連點頭稱是。
祗候在偏廳稍坐一盞茶,就見到了肅王,以及肅王身邊的大美人。
原以為是肅王的侍妾,因為沒聽說肅王有王妃和側妃,不意竟要報名畫署。
祗候有一瞬間驚訝,又迅速調整好,只垂眸問了黃時雨姓名以及戶籍所在地。
原來畫署的報名這樣簡單,全然不見札記里的繁瑣,黃時雨全程只回答了兩個問題,然后就沒她什么事了。
直到祗候在憑考證蓋上章,她還如墜云里霧里。
黃時雨雙手接過,欠身道謝:“多謝大人。”
祗候慈眉善目的,交代完黃時雨注意事項,便重新對肅王施禮,一把年紀的祗候,彎腰時還顫巍巍的,只聽他道:“殿……呃公子若無其他吩咐,老臣便回去繼續坐班了。”
韓意淮頷首,祗候便再施一禮,后退兩步方轉身離去。
黃時雨總覺得所有的大人對待韓意淮都有點兒相同的詭異。
他們,似乎,都有點敬畏他。
敬畏一個足以當他們小孫兒的小子?
飯后在府衙的女寅賓廳稍作休整。
琥珀服侍黃時雨重新凈面梳頭,期間還幫她涂了韓意淮送的脂膏,清清涼涼,點在唇間,傷口果然不再痛,早早結了痂。
且脂膏顏色如三月桃花,分明就是唇脂,宛如香雪堆里點朱砂,益發顯得黃時雨面若芙蓉,色如海棠。
琥珀暗道思淵公子竟是個會討小女兒家歡心的。
花花腸子多的男人多半不老實的。
惟愿二小姐步步小心。
黃時雨無心關注自己外貌,時不時清點斜挎包里的寶貝:憑考證、冊籍、路引。
一樣也不少!
壓在頭頂的巨債似乎都因此變輕了。
人的心間一旦放松開了花兒,氣色也會跟著亮起來。
連回程的路都比來時芬芳。
“好聞吧?”韓意淮伸手撥了撥黃時雨頭頂的銀質鏤空小香爐。
說是香爐卻更像一只圓形的香囊,雕著百鳥花卉,漂亮極了,那好聞的味道便是從里面幽幽散發。
原來韓意淮換了熏香。
黃時雨欣然點頭,“好聞,仿佛葡萄又好像玫瑰。”
總之是女孩子會喜歡的香味,銀鶴說的果然沒錯。
韓意淮殷勤道:“喜歡的話回去我便合給你。”
合香而已,就沒有肅王殿下不會的。
高雅的畫師不僅通曉筆墨之事,也通合香撫琴。
黃時雨連忙拒絕,“不了,這么好聞的香于我來說不一定算好事,綿軟而柔情,不知不覺就消磨了我的意志,那便得不償失。”
韓意淮覺得她有趣極了,“哦,為了考畫署你要頭懸梁錐刺股嗎?”
黃時雨慎重地點了點頭,烏黑的眼睛望著他,“我們女兒家若不努力就會被阿爹隨便嫁掉。”
她就是一個被阿爹賣掉的小孩,但此刻想起,竟也沒有那么難過了。
韓意淮怔怔望著她,嘴角動了動,猛然伸手將她攬入懷中,車廂隨之劇烈晃動。
馬蹄嘶鳴,群狼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