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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腹宮人極力吹捧黃詔侍的美貌,靜貴妃早有準備,夸不夸大無所謂,只要不污人眼又有本事,她也不是不能接受的。
不意黃詔侍果真如傳聞清媚脫俗,濃淡相宜,穿著尋常女官的青袍淡淡立在那里,滿園胭脂春光霎時退讓三分。
稍微理解德妃緣何發瘋了。
但不理解德妃的愚蠢。
這不僅是大康的官員,還是臣婦,是安國公侄媳,莫說皇帝不會瞧一眼,便是瞧了也不至于餓到起心思。
懿陽明顯閃了神,愕然須臾復又恢復如初。
原來簡允璋的妻子長得這般好看。
心底多少有些幽怨,思及三皇兄的處境,她不得不安靜地藏好這份幽怨。
黃時雨規規矩矩向前謁見。
普通女子和宮城女官謁見貴人得屈膝躬身施禮,而皇城官員的話,不論男女皆揖長禮。
這也是黃時雨喜歡為官的一個原因,許多地方,使她覺得自己與男子是平等的。
她恭敬道:“卑職給娘娘請安,愿娘娘千歲萬福。”
音色柔婉卻不嬌弱,中氣十足。
靜貴妃笑道:“不必多禮。”
遂吩咐宮人伺候黃時雨入座,畫署隨行的畫員則搭好了畫架,另有一人執筆記錄靜貴妃的神態以及突出特征。
面前畫架擺好的細絹斷不可能是最后成品,靜貴妃能坐多久全憑心情。黃時雨唯有用小聞大人教過的速記手法描下娘娘的輪廓,深深記住她的模樣,回去精心雕琢。
看得出黃詔侍自持的動作中略略拘謹,靜貴妃溫和道:“本宮今兒空閑,就在園子里多坐會,黃詔侍不必緊張。”
語氣仿佛普通的長輩。
懿陽偏頭打量西洋景兒般地看向母妃。
知道母妃心思是一回事,親眼瞧見又是另一回事。
這么個溫和慈祥的貴妃娘娘,與德妃形成了鮮明的對比,黃時雨連忙躬了躬身,益發自持道:“娘娘慈和寬容,卑職感動無以復加。”
靜貴妃在對她釋放友好。
一個小詔侍憑何使貴妃娘娘另眼相看呢?帶著這個疑問,黃時雨的小腦瓜飛快轉起來,就想到了安國公這尊大佛。
阿珣再厲害也只是個不及弱冠的小郎君,貴人因為他或許會客氣三分,但靜貴妃明顯不只是客氣,而是在有意無意地籠絡她。
這份籠絡體現在宮人不敢有一絲一毫的怠慢,新鮮的茶點,以及貴妃娘娘足足坐了一個半時辰,中間只更衣了一趟。
一個半時辰是靜貴妃的極限,宮人心疼主子疲累,便上前相勸攙扶她回寢宮休息。
黃時雨等人見狀先后起身,躬身送別娘娘。
簡允璋只是安國公庶弟的嫡孫,母妃也太給黃詔侍體面了。懿陽伴著靜貴妃來到寢宮,揮退左右,嘟嘟囔囔道:“母妃,好端端的您怎么學三皇兄,待誰都客客氣氣。那瑯琊簡氏固然不容小覷,可簡氏二房還是正室所出呢,也沒見您像今日這般。干嘛非對三房一個少奶奶禮遇有加。”
靜貴妃橫了她一眼,“你懂什么。宣道坊三房庶出又如何,三房老太爺的生母不僅是貴妾還是原配的親妹妹,安國公的親姨母,倒是二房四房五房,生母是后來的繼室。”
單按血緣來算,簡氏的五個房頭,三房才是安國公最親的。
明眼人都瞧得出幾個弟弟里,安國公最偏哪一個。
不是三房最會拍馬,而是三房最近。
靜貴妃揉著昨日新染的蔻丹,“這本沒什么,反正都是親弟弟,怪就怪其他房頭不爭氣,僅剩幾個老家伙硬撐,年輕一輩日趨沒落。趕巧兒,人丁凋零的三房卻冒出個簡翰林,換你是安國公,能不當寶么。”
門閥世家,哪一個不是提前十幾年甚至二十年栽培下一任家主。
倘若簡翰林入了安國公的眼,過個十來年,就不是黃詔侍向她行大禮,而是她討好黃詔侍了。
那么舉手之勞,結個善緣,又有何不可呢?
雖說事無絕對,可簡翰林絕對是有幾分水平的。
才當值了兩回,就給皇帝留下印象,昨兒還專門點他又值一回,倒也不是什么什么大事,單純覺得這個小翰林比老不死的順眼。
卻說皇帝,因武科舉舞弊案與老臣吵得不可開交,情急到脫靴砸陳季青腦袋,陳季青那個犟種當場撞柱,若非兩邊都有人拉著,險些釀出人命。
真正的朝會壓根不似老百姓想象中的莊重肅穆,唇槍舌戰不亞于菜市口,還曾出過兩位重臣當庭互毆的丑事,事后嚴懲不再多述。
天子雷霆震怒,朝會沒散就關押了兵部侍郎年霄山。
上下地動山搖,兵部人心惶惶。
后宮不得干政,而懿陽看起來也是個沒心沒肺的,這些事靜貴妃自然不會同她說,只不緊不慢警告了天真無邪的小公主,“你最好別再盯著簡翰林,莫要給你三皇兄添堵。”
懿陽脖子一扭,嗤道:“兒臣想要什么樣的好郎君沒有,誰稀罕小翰林。”
也是個嘴硬的。
她心里又恨又愛的小翰林其實也沒那么風光,換誰也不想趕在此時被皇帝欽點。
無功無過算幸運,稍有不慎極有可能招來殺身之禍。
這便是葉學士連夜召見簡珣的緣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