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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莫要驚慌,少爺目下已經沒有大礙,素秋親口說的。奴婢為此專門守在梅齋園子瞧過,看見少爺走路平穩有力,郎中也說他可以停止湯藥。”曹媽媽字斟句酌,低聲細語道,“是了,昨晚少爺歇在上房,中間要過一遍水,再多的奴婢也問不出啥。上房的丫鬟如今都不怎么聽奴婢的話。不過既然都要水了,想來已經和好。”
夫妻床頭吵架床尾“打架”,知道“打架”了多半是沒大問題。
阿珣是個傻的,但凡梅娘肯哄他一哄,什么事都沒有。
程氏疲憊地嘆了口氣。
蕊珠被安排在緊鄰梅齋的小跨院,院子還算清幽,唯有一間西廂房并一間耳房才屬于她。
少奶奶賞了她兩套足金的頭面,外加雙倍月例,是個心善又容得下人的好奶奶。
少爺,卻什么都沒給她,連句溫存的話兒也沒有。
十六那日她并沒有睡著,也不敢睡,擔驚受怕了一晚怎可能瞇住眼睛。然而曹媽媽告訴她,只需流眼淚不說話少爺就一定會憐惜,男人都這樣,對柔弱的女人狠不下心。倘若少爺醒來動了欲念,她就推說身上疼,不方便。少爺仁慈,定不會為難她。
只要少爺認了就算過關。
過關后夫人自會教她將來如何圓謊。
不意少爺用那種深入骨髓的寒涼目光打量她,仿佛要將她看穿,抓出藏在靈魂深處的陰暗。
她在心里寬慰自己,少爺沒見過多少女人,只要自己不松口,再有夫人幫襯,定會長長久久瞞下去。
辛夷笑吟吟來到小跨院,送來夫人的賞賜,暗中卻搖了搖頭,這是一個糊涂姑娘。
傻到以終生幸福做賭注,賭少爺三分憐愛,殊不知少爺對她本就憐憫顧惜,這么一鬧,反倒將少爺推遠了。
作為夫人身邊最得力的大丫鬟,辛夷的聰穎與老練自是其他丫鬟望塵莫及的。她一眼就知道蕊珠糊涂了。
少爺對蕊珠即便已無男女之情,那也是實打實的憐惜,否則又怎會將她白白配人,配的還是舫西年輕的掌柜。
誰家通房能有這般好命,清清白白出去嫁人。
嫁的非但不是又老又丑的雜役,還是齊頭整臉大有出息的年輕郎君。
時下多少齷齪男主子,自己吃完又不想便宜別的男人,便將通房隨便許個半廢的糟老頭。
就這還有不少通房上趕著搶呢,因為嫁出去至少還能活命,攤上個心黑手辣的主母,被磋磨死了都不定有張草席卷。
偏蕊珠不珍惜。
原本她可以做正頭娘子,兒孫滿堂,衣食富足。
局外人清明,局中人困于貪嗔癡。
蕊珠將新縫制的皂靴交給瓊丹。
瓊丹是少爺身邊新提拔上來的婢女,長得整齊大方,頗有股颯爽的氣勢。
“勞煩蕊珠姑娘了。”瓊丹笑呵呵接過皂靴,“姑娘今非昔比,可不能再做這些粗活,以后這些都交給南星與半夏。”
這番話說得極其客氣,蕊珠卻聽懂了弦外之音。
少爺不要她了。
斬斷了兩人之間最后一根相接的弦。
她難堪地垂下臉,囁嚅應一聲“是”,高一腳低一腳離開了,走到雪浪石山背面淚如雨下,直到一道陰影擋住了明光。
那陰影動也不動立在她三步開外,高大而冷峻。
蕊珠戰戰兢兢抬眼眼眸,睫毛亂顫。
簡珣面無表情,審視良久才命她站直了。
“我突然非常好奇整個過程,”他雙手負在身后,眼角微挑,“十五那晚二更的事,你,再重復一遍。”
只哭不說話在特定的情況下才管用,現在肯定是不行的。
少爺問話,奴婢豈有不應之理。
蕊珠還想做最后的掙扎,“奴婢,奴婢羞赧,求您了少爺,不要再逼奴婢。”
簡珣目光就沉了下去。
嚇得蕊珠魂飛魄散。
他冷冷道:“做都做了還有什么不能說,況且只有你我二人。”
蕊珠面色蒼白,把曹媽媽教的話磕磕巴巴復述了一遍。說得多錯得多,必須含含糊糊交代,諸如少爺抱她不松手,嘴里喊著少奶奶的名諱,一徑撲倒她,她是少爺的人,當然不能反抗,就半推半就成了好事。
少爺的神情沒有一絲的波瀾。
似乎在思考什么。
“再詳細一點。”他目中沒有半分旖旎,根本不似對春宵的流連回味。
蕊珠哆哆嗦嗦又加了一些情節,腦子亂成麻,懊悔不迭,含淚說了許多羞然欲死的場景。
簡珣的神色依然沒有波動。
那不是他,他才不會認錯梅娘。
沒人比他更清楚梅娘的氣息與手感,更不會如此粗魯,他絕對舍不得弄傷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