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乳母告訴黃時雨,“久哥兒口水多是要長牙的緣故,下槽牙已經冒出兩顆,米粒似的,別提多可人了。”
黃時雨捏開久安小小的嘴巴,果然有兩顆白白的乳牙。
小肉臉被阿娘捏著,久安也不生氣還朝阿娘笑。
這么好的性格,甚少發脾氣,縱然生氣也一哄就好,與簡珣一模一樣。
沉寂一年多偷偷生子,黃時雨的同僚對此一無所知,聞家姑侄除外。
畫師與畫師之間,若非需要合作并不能時時相見,更何況不怎么熟悉的,而黃時雨的身段看起來又與從前無異,任誰也不會猜到她已經有了孩子。
不過穿上束腰的衣衫還是不難發現她上圍比從前豐腴,好在腰肢纖細如初,款款間有種清冷的嫵媚,勾魂奪魄。
黃時雨難免不自在,乳母安慰她:“生過孩子都會變大,這是女人更加成熟的表現,再說黃大人您腰肢如此纖細,即使豐腴也不會顯得臃腫。”
豐腴沒什么不好,只是女人的另一種美態罷了。
然而沒幾個男人會正常欣賞她的美。
黃時雨便盡量穿寬松些的衣衫。
畫署的臨時衙門就設在縣衙,黃時雨戴著帷帽出入,因為有對牌,一路倒也暢行無阻。
當初遞申狀前聞大人就言明差事不會變動,正常上衙后她依然得負責清寧縣幾處有名的名寺庵堂,包括每年的廟會民俗。
普通人乍一聽想當然覺得畫師的差事皆為美差,以公費四處游玩吃喝,再畫幾幅畫兒便能交差。
殊不知作畫是一項體力活。
尤其是奉旨采風的大型場景,攀登高處、飲風餐露、觀察構圖就足以打消那點游玩心態。
皇帝要的不僅僅是一副好看的畫兒,更要真實民間百態,隨著四季變化的真實,那么黃時雨就得每天去同一個地方觀摩透了畫出來,再換另一個,四季循環。
以畫的形式記錄人間此處存在過的一呼一吸。
如若與文官所整理的游記相差過大,一經證實,少不得擔一個玩忽職守的罪名。
臨時畫署辦差的廨所過少,小聞大人與聞大人就在同一所院落,但小聞大人并不經常出入,因而上衙遇到他概率極低,卻沒想到前腳踏進院子,就撞見他立在廊上看雪。
黃時雨連忙掀起帷帽,揖禮道:“見過小聞大人。”
聞遇似乎并不意外,淡淡道:“聞大人不在,你要衙役隨行的事我已知曉,這不安全。”
衙役是男的,品行優劣不定,換成普通女子尚可,她這樣的美貌難免招惹是非。
黃時雨拱手道:“凈檀寺后山人煙罕至,若沒有隨行護衛萬一有野獸才更危險。下官明白大人的擔憂,但下官本身就是口舌之地,不管做什么都會有非議,只要性命無虞,哪管旁人背后如何議論。”
再一個,姐姐命寶珠跟隨左右,斷不會有人敢打她的主意。
“他們沒見過你的眼睛,當然會誤解。”聞遇忽然道。
黃時雨不意小聞大人還怪會夸人的,笑了笑,道:“美貌固然令人心生憐愛,不過美貌若不能為之所用,說不定只會更厭惡。”
聞遇詫異看向她,頓了頓,輕聲道:“我沒有夸你美貌,我只是夸你的眼睛,干凈無垢,清澈見底,絕非奸邪之人。”
有些人,只要看一看眼睛就知道有多美好。
黃時雨訕笑,啞口無言。
聞遇又補了一句:“當然,你確實非常美貌。”
“多謝大人抬舉。”可是與一個男上官聊美不美的不大合適,況且她與他不算熟,只好換了個話題,“聞大人不在的話,可否請大人您予下官一個方便。”
“好。”他并未推諉,“讓青禾跟著你吧,你們見過的,他比衙役更靠譜。”
這可是驍影衛,黃時雨原只想要個饅頭,誰知上頭給了一個黃金做的,登時心花怒放。
她嘴角有些壓不住上揚,一疊聲道謝。
青禾滿臉不解,卻還是乖乖領命,隨黃時雨走了。
這么冷的天登山是個苦差,所幸凈檀寺的后山算不得險峻,只是地勢相較別處高一些,方便一覽寺廟全景罷了。
一個大男人都覺得冷,隨行的女子肯定更冷,不過她們雇了挑夫,擔了不少炭火,在山上又搜集了兩大捆干柴,燒水煮飯不成問題,又有牛皮帳篷和熏爐取暖,倒也沒有想象的難熬,至少比登山時舒服百倍。
晚上則雇了寺廟和尚看守帳篷,這個不便宜,萬一被人順走就虧大了。
白天繼續來此采風。
黃時雨的右手凍了一塊小小的凍瘡,又癢又麻。
不過小時候就經常長,算不得陌生,涂一點蛇油即可。
十五觀察山下燈會略有些晚,下山已是漫天星辰,微茫閃閃,仆婢高舉火把開路,在蜿蜒的小道上形成了一條纖細的火龍,映著天上的月白色的光華,別有一番動人。
寶珠和琥珀一左一右扶著黃時雨,唯恐她摔了。
青禾佩劍走在前面,忽然聳了聳耳朵,“且慢,這里好像有野豬。”
凈檀寺的地理環境注定沒有豺狼虎豹,但兇獸可不一定只有豺狼虎豹,譬如最容易為人忽略的野豬,據說能撞死一名壯丁。
然而野豬也不是傻子,頂著半山腰的火龍非要撞不可,無奈為首的男子鐵了心尋它,尋到了提劍就砍。
這天晚上下山的隊伍就多了一頭奄奄一息的野豬。
山下燈火輝煌,人影攢動,正月十五燈會,熱鬧即將持續到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