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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黃時雨起身,就要對唐太太行大禮。
“使不得使不得。”唐太太箭步上前一把扶住黃時雨,“大人怎能對我一介平頭百姓行禮,可要折煞我,您說的話我記著便是。呃,敢問大人前夫可是人品有過,何以懷了孩子還非要分離呢?”
三言兩語哪能說得清。
黃時雨不會抹黑他,也不想讓人知道他很好,免得對自己不利。
“我們,就是,突然沒感情,才共同決定和離。”黃時雨兩手互相攥著,靜默片刻,輕聲細語道,“我幼時在后娘手中長大,嘗過人間疾苦,俗話說有后娘就會有后爹,我舍不得久哥兒將來像我一樣,絕不會將他讓于前夫家。”
“阿爹再好以后也是別人的爹,阿娘再不好,也是親阿娘。”她幽幽道。
正堂有一架巨大的八曲屏風,始終安靜坐在屏風后品茶的簡珣微微睜開眼睛。
他不記得自己與她性格不合。
也從未答應和離。
分開只是她一個人的任性。
黃時雨是一個壞女人,可她說“后娘”、“后爹”時故作堅強的聲音又總會令他心痛如往昔。
第96章 清醒
思及唐太太周身洋溢的善意,寬和待人的品性,無不令黃時雨感觸,便借此坦然傾訴肺腑之言,相信為人父母的都能體諒則個。
只是寶珠那邊就難說了。
寶珠一家子都是簡府的人,如今獲得良籍自然要返京投奔家人,而黃家姐妹也沒什么能制衡住她的了。
回去之后,黃時雨倒是很快想開,對姐姐道:“讓她走吧,整好與簡允璋錯開。這邊的案子一時半會又結不了,少不得耽誤數月,或許更長,等簡允璋回京再從寶珠嘴里得知什么,至少也得一年半載。”
一年半載的時間,足夠她做足準備。
事情想得挺好,寶珠也比黃家姐妹想的更好,從頭至尾老實,在黃時雨的眼皮底下被“送”上回京的官船。
船身離港那一瞬,高高懸起的一顆心總算落下。
回去的路上,黃時雨深深吸了口海風,長長舒氣。
正五品的官職比阿爹的正六品縣令大,當“生父”這個權威至極的字眼再不能凌駕頭頂,黃時雨覺得空氣益發清新。
這意味著就算知道她和離,黃縣令也不能拿她如何,更別提逼她嫁人或者賣給誰做妾。
黃縣令如今能鉗制黃時雨的手段只有一個——就是猝死。
甭管多大的官兒,怙恃一旦離世,他們都得辭官回鄉守孝。
可黃縣令又不是傻子,怎會為此丟掉自己小命。
在這樣諸事順遂的氛圍下,黃時雨完成了采風第一幅《凈檀寺春日記》,亦是她在成為大康第一女畫師路上的首個成名作。
整篇聞記被編纂成冊頁,沒有恢弘的場面也沒有仙氣飄飄的風景,僅以風趣又生動的工筆描繪了清寧縣鄉民的春日。
猶如時下流行的話本子,以畫的方式表達出來,逐漸形成了畫本的雛形。
如此巧思,又如此與眾不同。
四月十二,黃時雨在冊頁上蓋一個自己的小印“梅塵”,再整理包好,前去面呈聞道芝。
從自己的廨所到聞大人的廨所僅相隔一道廡廊,回字形的廡廊不止她與聞大人,也有小聞大人和其他大人。
自從婉拒聞遇,已是許久未見。
不期然偶遇,他神色溫和,全然不見半分惱羞,落在她身上的目光稀松平常。
這就是成熟郎君的魅力,拿得起放得下。
黃時雨在心里贊嘆,也假裝忘了先前種種,恭恭敬敬給他見禮。
再抬頭,赫然發現小聞大人旁邊多了一個簡允璋。
他是從哪里冒出的?
然而黃時雨今非昔比,養氣功夫小有所成,竟能面不改色繼續對簡允璋也揖了一個禮,“巡按大人。”
她聽見了特別輕的一聲“哼笑”。
是簡允璋的。
“簡大人請,我們去屋里說話。”聞遇道。
簡珣挑眉道:“勞煩小聞大人先行一步,下官遇到個熟人,實在不得不寒暄兩句。”
黃時雨趁機告退,佯裝不知他口中的“熟人”是誰。
殊不知簡允璋的臉皮比她厚多了,身形一晃就攔住前路,“黃大人。”
聲音從頭頂飄下來,黃時雨驀地攥緊自己雙手。
聞遇腳步一滯,蹙眉看向“旁若無人”的兩名下官。
“簡大人還有何吩咐?”黃時雨垂眸盯著腳下的方磚。
“黃大人在對地磚講話嗎?”簡珣一手負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