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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他心底激動到無以復加。他想這也許就是命定,是命數安排他與這孩子再相見。他真想將他欠師父的、欠阿姐的,都回報給這個孩子。
他將心情按捺,問那小孩:“你叫什么?”
小孩睜著水靈靈的眼,口齒不清道:“我叫清笑!”
“這小孩是秋顏真人的弟子,也是我阿姐孩子的轉生。同她前世的父母無二,也是個情種。”風琉璃苦笑。
“那她現在呢?”
“現在還活著,”風琉璃停頓了一下,“過得很好。”
他們還在風琉璃的回憶世界中,故獨孤憐可以看見那孩子。他盯著那張稚嫩的面孔,不知怎的腦中冒起一個極為荒謬的念頭。
“這小孩生得像周阡箬。”
一片幽藍底色之中群魚游曳,晶瑩剔透的水晶龍宮在晨曦里流光溢彩,靜謐美好。
龍王穿著件鑲銀邊的藍色袍子,衣擺拖地,只露出一對木屐的前端。長發高束于鑲了珍珠的黃玉冠中,跟前垂著金色的流蘇,尊貴絕倫。
龍類雖為獸,卻有神力,更在五道之外。
他們并非屬于人界,而是來自天界,是神族的分支,掌管人間的水循環。
“魔道周阡箬見過渤海龍王。”周阡箬行禮,規規矩矩。
“你不是若水河神么,幾時又入了魔道?”敖郁神色不悅。神族無論是修仙還是墮魔,于他而言都是可恥的行為。
“不過是貪慕虛榮且好權勢罷了,阡箬是個小人,比不得殿下君子之風。”周阡箬作坦然狀。
敖郁倒是愣了。河神他也管得蠻多的,基本被他一問就開始求饒辯解,如此坦然的他倒還是頭一回見。
“當真是胡鬧,”敖郁沉著臉,“秋州你不管了么,那處連著幾年大旱,人們只有遠遠地往若水去打水。”
“我縱要管,也有心而無力。如今阡箬龍身已失,早便是凡人了。”
敖郁一怔,開了天眼一番查探,明白他說的是實話后,神色愈發陰沉:“你為何自剖龍骨?”
“為情所困罷了,殿下莫要笑話阡箬。”
敖郁正要罵出口,轉念想到他八歲上位,想來該是沒人教,縱有千般怒氣也只有吞下,換了個問題:“龍族素來只有敖這個姓氏,周是打哪來的?”
他不是不知道天陰谷周氏,他只是憤恨周阡箬為何改姓。
周阡箬道:
“我父親雖生了我,卻不認我,我也從未見過他,更未進過若水,他死后我才接了若水河神之位。”
“原來是不想認這個父親,所以視河神之位為草芥?”敖郁冷笑,“河神之位不光意味著權力也意味著責任,你說不要便不要?”
“殿下說笑了,河神之位何曾傳與未過百年的龍類。”周阡箬不卑不亢,“阡箬自剖龍骨時年方十二,縱放在人類中也尚未成年,更不用提龍類。”
敖郁啞口無言。
你說他錯了罷,舊河神那筆爛賬又不該算到他一幼龍身上。
你說他沒錯罷,又是置秋州城內一十萬百姓的性命于何地?
敖郁幾次抬起手又放下,最終揉揉眉心道:“若水河神總得有人來做。”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如此說來,秋顏山上那具龍骨該是你的了。”
“是。”
“編得倒像個樣子,”敖郁嗤笑一聲,“你有四海龍王的血脈么?”
那山上的龍威,哪是小小一個若水河神能有的?
“阡箬對父親所知甚少,他是何處的血脈,阡箬也不知。阡箬愚鈍,不知這與四海龍王的血脈有何干系,還望殿下道明。”
“那山上的龍威只能是四海龍王才有的。你母親么,我倒也見過。她不可能會有如此強大的龍威,妄提你還有一半的人類血脈。”
“許是殿下與旁的特殊血脈混淆了,”周阡箬道,“阡箬其實是......”他說了個詞。
“居然是他?”貼在龍宮外墻面上的黑衣男人喃喃道,“這怎么可能?他分明......”
里頭的敖郁不是笨人,顯然有著同他一般的疑慮。
敖郁問了,而周阡箬知自己面對神族后裔沒資格更沒本錢撒謊,也畢恭畢敬地答了。于是頭尾串成一個閉環,再無疑點,所有的問題迎刃而解。
“原來是這樣。”男人唇角浮起一抹冷笑,“真是一箭雙雕,煞費苦心地偽裝得恰到好處。這么些年,我竟從未往這個方面去想。”
他撫摸著別在腰間的劍,漆黑的劍柄,殷紅的劍鞘。
“那孩子才十六歲罷,這般心機實屬難得。”謝不歸評價。
對于天地閣主的忽然出現,獨孤憫早便習慣了,除了有時會被她的驟然出聲嚇一跳。
“你不是無所不知么,早便知道了罷。”獨孤憫瞥了她一眼。
“你不是才知道么,我配合著你感嘆一句而已。”謝不歸聳聳肩,忽然一臉得意,“況且周笑之也不是最聰穎的。若是論才智,頭籌當屬我謝不歸。九歲任天地閣主,如今也年僅十五歲,這般的人,上天入地再也尋不出第二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