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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時以為你只是……我不該找你炫耀我……”
他嚇得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滿腦子只覺得自己要完了。
夜含,這個令他嫉妒得幾近發狂的罪魁禍首,如今就在他面前,任他宰割。
獨孤憐本算好了要怎么把夜含千刀萬剮,事到臨頭他卻不忍了。
說到底,那不過也是為求所愛的可憐人罷了。
他幽幽嘆息道:“算了。”
這“算了”是……什么意思?
夜含不敢揣摩,止不住地磕頭。
獨孤憐擺手,立刻有兩名手下上前,一左一右立在夜含的兩側。
獨孤憐道:“放了他罷。”
頓了片刻,他又補充道:“此后,不許再來。如有違背,殺無赦。”
……
夜含事了,再沒什么能阻隔他和風琉璃。
如今他是魔君了,魔道生殺接由他予奪,可他卻不敢對風琉璃做什么。他小心翼翼、費勁心力地討好風琉璃,生怕對方恨上自己。
某天他靠著風琉璃的肩,望著對方不為所動的臉,賭上自己全部的勇氣,輕聲說了句:“我喜歡你。”
風琉璃笑意涼薄,像一片碎裂的玉白薄瓷:
“我恨你。”
獨孤憐掰過風琉璃的臉,似瘋魔又似癲狂:“你說喜歡我。”
他沙啞著嗓子:“你說!”
眼前的人,那雙眼分明看著他,那人分明滿眼只剩他的臉,眼神里卻透著嘲諷和不屑。
風琉璃譏笑:“縱我對你撒了謊,恨也不可能變為愛。”
他有些無力地動了動唇,卻說不出一個字。淚水涌出,模糊了視線。他知道此刻的他一定狼狽至極。
……
腥咸的海風里,風琉璃柔聲道:“這便是渤海了。”
獨孤憐迷迷糊糊,尚未分清回憶和現實,睜眼看見是風琉璃,抬手便揪住他的耳垂,把那張臉往自己跟前拉:“你干嘛對我這么好啊?”
他下手沒個輕重,霜從手指上漫出來,風琉璃卻也沒說什么,任他拉著。
獨孤憐胡言亂語:“對我這么好,是不是喜歡我啊?”
風琉璃極輕地眨掉眼睫上的霜。
“是。”
第28章 廿一年
他第一次見到獨孤憐,是在他剛坐上浴火宮主之位的那一年。
那是二十一年前,那年他只有十五歲。
彼時獨孤殿是魔道最大的勢力,每逢除夕,魔道大大小小的勢力都遣使者入獨孤殿送禮,他作為新上任的宮主,自然親自去了。
那一日大殿里人多,嘈雜得很,獨孤憐大概早便不記得了,他卻一直銘記在心。
他見身居高位的男子一襲黑衣,說不出的威嚴。遠看之令人心一驚,便不敢再妄言;近看之卻覺那人如玄冰雪雕成,冷到了骨子里。
旁人皆臣服于那人的威壓,唯有最年輕的他,一身的輕狂意氣,不知天高地厚。想著若是拉得那人從云端跌落泥潭,踩斷他的脊柱踐踏他的尊嚴……
他這樣想著,走得更近了,卻看清了那人的臉。這般尊貴孤傲的氣場,卻偏生著張極陰柔的臉。他不覺心便癢了……
若是讓那張孤傲的臉染上紅暈,讓那雙清明的眼目光渙散……
“浴火宮?”
那人從他的青衣辨出了他的身份,聲音清越琳瑯。
“臣風琉璃,現任浴火掌宮,見過魔君。”
他平日里自稱本座,那一日他自稱為臣。
他試圖下跪,雙膝卻被一陣風托住了。
一個獨孤殿弟子悄聲對他道:“你如此年輕有為,魔君惜才,不會讓你跪。”
這大抵是收買人心的法子罷,旁人受了這等恩澤必定萬般感激,但他不同,他腦中想的是,若是有朝一日,那人能跪在他跟前,一模一樣的稱謂,求著他或者臣服于他……
那人許是愣了一下:“孤從未見過你。”
“才上位的。”他語氣平靜,仿佛在陳述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臣上月方殺了兄姐,取了這個位置。”
單調的掌聲響起,是那人輕輕拍起了手:“你所為,縱使百年內孤也未曾見過第二個。弒父弒兄,試問魔道中有多少人狠不下這個心?風琉璃,你以后定會大有作為。”
——風琉璃,你以后定會大有作為。
那人預見他未來大有作為,卻不想這作為過大,使得魔道大小勢力重新洗牌,直到魔君易位。
他記得獨孤殿覆滅那日,那人孤身請降,跪在他面前頭也抬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