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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琉璃忽然開口了。
“你想要什么?或者說……你的目的是什么?”
“我推波助瀾么,每次都是你們來問我的呀!你們問了,我答了!”謝不歸眨巴眨巴眼睛裝傻充愣。
“別跟本座玩這一套。”
風琉璃直視謝不歸。
她坐看人間生死、四時枯榮。世人之問,她一概選擇了不答,默默著著書,只偶爾答一兩人。
這一兩人,定不是隨意選的。
她是有目的的。
“唉,你既知道了我有目的,我又怎會告訴你?”
謝不歸飄忽地退了一步,整個身子忽然扁了下去,貼在地上。眾人視之,竟是一張薄薄的紙皮。
這只是個紙畫的替身罷了。
自此,萬事皆了。
第33章 換影子
從昏迷中蘇醒的周阡箬先回了秋顏山,卻在那里見到了她最不想見到的人。
“你為何在這里?”
周阡箬瞪大眼睛,望著院內從容的男人。那個人,她曾經恨不得殺之,又因單清璧的竭力反對而作罷。
“我為何不能在這里呢?”關清頌一點周阡箬的鼻尖,越過她離去。“谷主大人,戾氣莫要太重。”
單清璧從門內走出,見是周阡箬來了,不咸不淡地對著關清頌道:
“你別碰她,怕臟了你的手。”
“你說什么?”周阡箬一步沖上去,“什么臟?臟什么?”
她指著單清璧。
“好,你好得很,你——”
單清璧冷冷地轉身,隨手帶上了門。
霜紅或是枯黃的葉盤旋而落,為秋顏山添了蕭瑟的秋意。
周阡箬不語,只是靜靜地站著,披一身被風扯落枝頭的葉。
她本沒有潔癖,那之后她便有了,且愈發嚴重。哪怕只是寫字時不小心擦到了墨汁,她都要洗手。
臟,真臟。那一星異物,好似集了天下一切的污濁。她將一雙自認為齷齪泥濘的手伸到水中,細細地搓洗,一洗就是一刻鐘。
洗好了,看,洗得干干凈凈的。
她停留在洗手臺前的時間越來越長,雙手的皮膚也被磨得越來越薄,在某一次洗手時她十指一痛,絲絲縷縷的血色在水中拉開。
她睜大眼睛,腦中第一個念頭卻是——
更臟了。
她洗掉原先的血,又會有新的血涌出,最后一發不可收拾。
臟。
好臟。
越洗越臟。
淚水涌出,她雙手浸在水中,她抽噎著。
有人將她的手從水中撈出,姿勢溫柔,那人的手帶著暖意。她眼睜睜看著手中的血將那人干干凈凈的雙手染紅,本能地要抽出雙手:“別碰我……臟。”
那人誤會了,冷笑一聲:“嫌我臟?”好心安慰她,真不識好歹。
“是我臟,我的手臟,都是血。”她哭了,“你碰我,會沾到血的。”
那人愣住了,卻攥緊了她的手,使她掙脫不得。
“別哭,”他輕聲道,“不臟。”
她小聲抽泣著,透過模糊的淚眼看清了那人的樣貌。同獨孤憐倒是生得有幾分相似,只是少了嫵媚,多了男子該有的陽剛之氣。
“你是誰?”她從未見過他,那一日她是昏迷的。
獨孤憫苦笑:“我?一個罪人罷了。”
他替她包扎了雙手,指腹纏上紗布:“我也想做個與世無爭的凡人,卻沒人給過我這樣的機會。”
“你是罪人么,”她看著自己的雙手,紗布纏得齊整,“可是我覺得你是個好人。”
“我覺得……”他輕聲道,“你從來也不臟,你永遠是最干凈的那一個。”
為何要肩負那么多呢?她只是個十六歲的孩子,那張臉龐稚嫩得像是初綻的小花。
自那之后,她時常粘著他,他走到哪她跟到哪,像個小尾巴。
何必呢。他想。不就是替她包扎了一次傷口,又不是救了她一命。她這么缺愛么,這點小事也記這么久?
他忽然想起獨孤憐對風琉璃說:從來沒人同我這么親近過……
這小孩想必同獨孤憐一樣自小便沒什么人喜歡。和親父的關系又不尷不尬;她早就被抹去記憶,再也不記得莫清拂;自小帶著她的單清璧又將她傷成這樣。長大后還沒與外界接觸便在人間背上罵名,再不可能有什么人喜歡。
獨孤憐到底是有了歸屬,她身邊卻一個人都沒有。
她確實、確實,確實缺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