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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兒是不是他章凌之的侄子做出來的?一對叔侄都不是什么好東西!我哪句話說錯了?!”
芳嬤嬤眼看得母女二人又要為章凌之吵起來了,趕忙捋著顏母的胳膊,“好了好了,夫人您消消氣,寧姐兒她也是為章大人著急,畢竟是養(yǎng)了她四年的恩情呢。就是小孩子說話沖了點,您別往心里去。”
“我早都不是小孩子了!我都十八了!分得清是非!我就知道,叔叔是叔叔,侄兒是侄兒,為什么非把兩個人的事兒扯到一塊兒談?”
冬寧嘴不饒人,非要替章凌之爭辯這一句。
芳嬤嬤豎起眼睛,使勁朝她使眼色,叫她趕緊閉嘴。
薛貞柳將芳嬤嬤的手甩開,被女兒這樣回嘴,她哪里是個能忍得住的,也是不依不饒了起來,“行行行,你現(xiàn)在真是被他章凌之喂熟了,我就說他一句,你這能有一百句等著我。怎么?你就這么心疼他?”
越說越氣,隔著空氣,她手恨恨指著她,“我看你這真是……被他章凌之灌了迷魂藥了你!你鬼迷了心竅!”
冬寧咬住唇,狠狠將眼淚往回憋,“娘……您別說了,算我求您了……別這么說他了……成嗎……?”
她真的受不住,受不住娘總是開口閉口都是對他的詆毀謾罵,仿佛連著她的心也一塊兒扎了。
“他沒有什么對不起我的地方,更沒有什么對不起我們顏家的地方……”聲音哽咽住,她深深吸口氣:“爹爹這次能調(diào)來山東,您能來回京看我,不都是多虧了他嗎?”
說到這兒,薛貞柳也是有幾分心虛,可很快地,又重新拿回了氣勢,“我看他那就是心中有愧!是不是他對你——”
“砰”地一聲!
冬寧將窗子拍了回去。
薛貞柳看著緊閉的窗扇,差點被她氣個鼻子歪,“你看看她……這個丫頭,每次一提起那個章凌之她就要跟我吵,我這還說不得了……?”說著,她自己心中竟是泛起了委屈,“我這還不是掛念她?可她呢?為了那個男人成天跟我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地……”
眼珠子提溜一圈,她心慌道:“她是不是還惦記著那個章凌之呢?”
芳嬤嬤在一旁垂頭,終于嘆出口氣,“夫人,這幾日您正在氣頭上,可現(xiàn)在能否聽老奴說幾句公道話?那章嘉義確是個畜生不假,這沒什么可爭辯的,可章大人的為人我都是看在眼里的,她對寧姐兒那是真的愛護——”
“愛護?”薛貞柳性急地打斷:“你說的愛護,就是在雪兒長大后跟我說要娶她?”
芳嬤嬤深蹙著眉,抿緊了嘴,沉穩(wěn)地開口道:“章大人心中究竟如何作想,我自是不得而知。常言道,論跡不論心,這么些年我所看到的,便是大人在寧姐幼時恪守規(guī)矩,用心教導(dǎo)。哪怕寧姐兒不懂事,吵嚷著喜歡他,大人也從未就此借坡下驢,將寧姐收入房中。”
說著,又幽幽嘆口氣:“反倒是為著照顧寧姐兒,耽誤了他的親事。甚至這事兒叫捅到皇帝那里去了,也是好險誤了他的仕途,畢竟老爺那個身份,您也知道……”
薛貞柳也是一愣,這幾日光顧著聲討章凌之,竟也是沒顧得上考慮這些。
“至于您說的,章大人說想要向您求娶寧姐兒,這我便也分說不清了,畢竟感情上的事情,誰又能說得清楚呢?但章大人對寧姐兒的愛護,這是實實在在的,老奴絕不說一句偏袒的虛言。”
見薛貞柳沉默,似是聽進去了,芳嬤嬤也是懂得見好就收。
“您若是還相信我,便聽老奴一言;可您若是不信……話盡于此,以后我便也不說了。”
“就當在章府的這些年……是老奴失職吧。”
說完這段話,芳嬤嬤失落地轉(zhuǎn)身,去廚房備菜去了。
薛貞柳努了努嘴,看著這位忠仆高壯的背影,這才驚覺,她竟也是比四年前老了許多了。
“轟”!
天空一聲巨雷,藏蓄在積云中的雨水終于擇了個日子,一股腦兒地傾泄而下。
雨滴碩大,砸在屋瓦上兵兵幫幫,瘋狂地洗刷著。
雨水如針,在窗外密織著,迫不及待砸向地面。
世間的一切,都模糊在了這轟然的雨聲中。
冬寧坐在窗邊,推開條縫,呆望著天上的落雨。
自章嘉義出事已過去了好幾日,昨兒終于下了判決:秋后問斬。
雨聲又大了,將她的心神帶得更遠了。
屋子里的東西都已經(jīng)清得差不多了,箱子又堆在屋角摞得高高的。
還有三天,她們便要啟程回山東了。
真的要走嗎?
她依舊無法給自己一個答案。
這段時日,知道他心力交瘁,也沒去煩擾過他,可心中其實總放不下,掛念得緊。
許是被雨聲催發(fā)了某些潮濕的情緒,想起那晚在書房他傾頹落寞的背影,她悠悠起身,忍不住又想往燕譽園去。
“主子,您慢點!”
何晏擎著油紙傘,快步跟上章凌之的步伐,靴子踏進雨水中,激起一腳的污泥。
章凌之恍若不聞,只一個勁兒地闊步朝大門去,暴虐的雨水拍在臉上,他也無心去拂。眸中幽暗,濕氣氤氳著剛毅的眉眼,卻又有幾絲不易察覺的脆弱,在眼底搖搖欲墜。
恍若狂風暴雨的密林中,被困的斗獸。
終于,敞開的大門出現(xiàn)在眼前。
四四方方的高門,框出一個暴雨如注的世界。
模糊的大雨中,一道纖弱單薄的身影瑟瑟顫抖,跪在臺階下。
章凌之的腳釘在了原地。
忽地,他奪過何晏手中的傘,三步并作兩步跑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