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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非昨踏上一步,一腳將易拉罐踩扁,狠狠地往男人的方向踢去,然后轉身快步走向馬路,把歇斯底里的咒罵和女人壓抑的啜泣都拋在身后。
林昕小跑著追上來,突然笑了一聲,“那女的看你的眼神,活像你是來普度眾生的菩薩。怎么?我們景大畫家現在改行當救世主了?”
景非昨板著一張臉,“你的車停在哪里?”
林昕:“……”
“不知道你還走那么快!”
她領著景非昨來到車前,后者看著眼前漆都掉了幾塊的車,嘴角抽搐了幾下,“你就開這小破車來的?”
林昕煞有介事;“我怕開太好的車來,那個混蛋會把你訛上。”她頓了頓,露出一副不可理喻的表情,“誰知道他是這種德行,我估計即使你是乞丐,乞討的碗都得被他叼走。”
景非昨冷哼一聲:“也要看他叼不叼得動。”說著便打開副駕的車門,直接上了車。
林昕也拉開駕駛座車門,合頁發出輕微的吱呀聲。轉動鑰匙通電,儀表盤亮起藍光后,她單手搭著方向盤,另一只手把空調出風口往景非昨那邊撥了撥。
她的食指在方向盤上敲了兩下,先和身邊的人確認著目的地:“你現在是要去溫瑾家?”
景非昨正望著窗外,聞言轉過頭來,耳后的紗布在昏暗的光線中顯得格外刺眼。
她扯了扯嘴角:“我要是去溫瑾家,也用不著叫你過來了。”
林昕瞪圓了眼,一拍方向盤。
“我就說哪里不對勁!你居然沒讓溫瑾過來,她不是向來隨叫隨到的嗎?”
景非昨沒接話。
林昕嗅到了八卦的氣味:“所以……”她壓低聲音,身體不自覺地往副駕傾斜,安全帶被她拉得老長,“你和溫瑾怎么了?”
最后一個詞被她念得百轉千回,像娛樂記者挖到了什么驚天緋聞。
景非昨面無表情地指了指自己纏著紗布的地方,又晃了晃紅腫的右手,“林大小姐,現在是跟你講八卦的時候嗎?”
她往后一靠,閉上眼睛道:“快送我回家,我頭暈,只想睡覺。”
林昕撇撇嘴,目光掃過她凌亂的發絲和領口處若隱若現的淤青。
“但你這樣子,我實在不放心你一個人在家。”她伸手想碰景非昨的額頭,又縮回手,“要不今晚去我那兒?”
景非昨閉著眼搖頭。
“真不用。”她頓了頓,聲音軟下來,“我就是需要一個人待會兒。”
林昕張了張嘴還想說什么,但看到景非昨蒼白的臉色,最終只是嘆了口氣。她伸手調高了空調溫度,把車載音樂換成了一首舒緩的鋼琴曲。
“行吧,倔死你算了。”她小聲嘟囔,“但明天早上我得看到你報平安的消息。”
在得到了景非昨肯定的答復后,她倒車離開車位,后視鏡里派出所的藍白燈牌漸漸縮小,引擎的轟鳴聲中,車子加速駛入夜色中。
回到家時已經過了零點,打開燈光的瞬間,景非昨終于從玄關處的換衣鏡里看清了自己狼狽的模樣:紅腫的手關節、耳后泛紅的紗布,風衣和牛仔褲沾滿了塵土,里面的衛衣袖口也被撕扯出了一個口子。
她脫下外套和褲子,又試圖直接把身上的衛衣脫掉,卻在抬手時牽動了肩胛處的暗傷,直疼得倒吸一口冷氣,最終不得不放慢動作,像剝皮般將衣服一寸寸卷下來。
艱難地卸下身上的衣服后,景非昨走進浴室,熱水從花灑里噴涌而出,帶走了皮膚上殘留的塵土和血腥氣。
擠出沐浴露的時候,彌漫在空氣里的味道像記憶的一個開關,恍惚間,她突然想起昨晚溫瑾的手指滑過她的后背、浴球擦過肌膚的溫柔而細致的觸感。
她猛地關上花灑,浴室里驟然安靜下來,只剩下水滴砸在瓷磚上的聲響,和她嘆息般深深呼出的氣息。
鏡子上凝結的水珠終于承受不住重量,沿著景非昨映在鏡中的輪廓滑落,像在流淚。
……
隨意清洗了一下,她草草擦干身體,套上睡衣,布料摩擦過傷口時仍帶來細微的刺痛。她把自己扔進被褥里,臉頰陷入柔軟的枕頭,眼皮終于沉重地合上,黑暗如潮水般漫過視野,疲憊感從四肢百骸涌上來,身體仿佛沉入深海。
不知道過了多久,景非昨的腿突然抽搐了一下,她踉蹌一步,視野驟然亮起,踩到的卻不是床或者房間地板,而是廣場上的石板路。
廣場上擠滿了人。
景非昨站在人群中央,感受著周圍人潮的涌動。
空氣中彌漫著各種氣味,路邊攤的烤肉香、某個路人濃重的香水味,汽車尾氣的刺鼻氣味,城市的喧囂在味道中肆意地張揚著。
忽然一聲尖銳的叫喊劃破了廣場上嘈雜的背景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