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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非昨撐起身子下床,腳步仍舊有些虛浮,精神卻已經好了很多。臥室門虛掩著,她聽見廚房傳來輕微的響動:瓷器碰撞的聲音、水流聲,還有砂鍋鍋蓋咕嚕作響的聲音。
她慢慢挪到廚房,看到溫瑾正在灶臺忙碌,還穿著那件皺巴巴的襯衫,袖子卷到手肘,黑發(fā)隨意地挽在腦后。
灶臺前的人頭也不回:“起床了就坐好,別站著吹風。”
景非昨聽話地坐下,聲音還帶著濃重的鼻音:“你怎么知道我醒了?”
溫瑾關火,盛粥,動作一氣呵成:“你盯著人看的時候,存在感太強。”
粥碗被推到面前,景非昨低頭看了一眼——熬得濃稠的瘦肉粥,旁邊還配了一小碟腌蘿卜。
她沒動筷子,而是緊盯著溫瑾眼下的青黑:“你一晚沒睡。”
溫瑾沒有否認,把自己的那份粥也盛好:“一個晚上而已,對我來說不算什么。但你昨天晚上的樣子,真的快把我嚇死了。”
溫瑾的尾音捎上了一絲后怕。
景非昨接過了這絲后怕,并且把它踩散:“要是我把溫總嚇死了,豈不是成為了商業(yè)街的罪人。”
溫瑾刮了刮她的鼻子:“首先是我的罪人。”
生病的陰霾逐漸消散,景非昨端起面前的碗,舀了一勺粥送進嘴里。
她吃得很慢,溫瑾吃完的時候,她的碗里還剩下大半碗。對面的人也不催,只是拿起平板開始處理郵件,偶爾抬頭看她一眼。
吃到一半,景非昨突然開口:“你這次怎么提前回來了,不是已經買了明天晚上的機票嗎?”
溫瑾輕描淡寫:“合約提前簽完了,我很想你。”
景非昨用勺子攪著粥,手上的動作遮掩著心中的不自然:“突然改簽很貴吧,值得嗎?”
很久沒動作的平板屏幕光和溫瑾的眼神同時暗了下來。
改簽費對她來說不算什么,誰都知道。
她假裝聽不懂景非昨的言外之意,反而放下平板,目光平靜地看過來:“你發(fā)燒到40度,問我值不值得?”
景非昨故意笑得沒心沒肺:“溫總也有這么沉不住氣的時候。”
“對你沉不住氣的時候,還少嗎。”溫瑾笑了,突然單刀直入,“寶貝,試探那么多,你在怕什么?”
景非昨愣了片刻,她低下頭,看著面前已經見底的碗,沒有出聲。
溫瑾繼續(xù)說話,聲音和她的眼神一樣,帶著令人無法抗拒的蠱惑:“我希望你永遠不要怕麻煩我,也不要怕……會依賴我。”
景非昨猛地抬頭,突然沒了胃口。她推開碗站起來,動作太急,帶得椅子在地板上刮出聲響。
溫瑾立即起身去扶她,卻被她側身避開,只撂下一句“我想去洗澡”便往浴室走。
溫瑾沒有阻攔,只在身后囑咐:“水溫我會替你調高,洗的時候別鎖門。不要洗頭。”
景非昨腳步一頓,沒有回頭。
熱水沖下來的時候,她把額頭抵在瓷磚上,記憶斷斷續(xù)續(xù)地回籠,想起自己昨晚好像抓住了溫瑾衣角,不讓對方離開。
她有些懊悔地揉了揉眉心。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挽留,只是當時的溫瑾,好像是她唯一能抓住的、真實的東西。
這種下意識的依賴比任何契約都可怕,她擦掉鏡面上的水霧,盯著里面那張蒼白的臉。
“清醒點,別真把自己當回事。”她自言自語,聲音隨著水霧重新蒸騰起來的鏡子一樣逐漸模糊,仿佛是在對自己的催眠,“記錄下來的,才是真正不會失去的。”
走出浴室時,餐桌已收拾妥當。
溫瑾把昨天回來的那套衣服換下來了,此刻正站在窗邊打電話,聲音壓得很低,看見她出來便簡短地結束了通話。
景非昨的發(fā)梢還有些濕潤。
溫瑾的眉頭不自覺地擰起來:“洗頭了?”
“沒有,沾到的水。”景非昨已經收拾好了自己的心情,拿毛巾隨便擦了擦頭發(fā),“剛剛是公司的事?”
“嗯。”
溫瑾隨意地應了一聲,走到她身邊,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感受到微涼的觸感,沒有再次發(fā)燒的跡象,這才稍稍安心。
溫瑾:“等著,我去拿吹風機。”
景非昨緩慢地搖頭。
溫瑾身上穿的不是家居休閑的衣服,看上去是需要出門的模樣。
“只是沾濕了一點點,沒關系的,你去忙你的吧。”
溫瑾的動作頓了一下,她轉過身,看著景非昨:“你現(xiàn)在這樣我不放心。讓我?guī)湍悖芸炀秃谩!?
景非昨卻再次搖頭,甚至伸出手輕輕推了推溫瑾的手臂,動作軟綿綿的,沒什么力氣,但態(tài)度很明確:“真的不用,我自己可以。”
溫瑾站在原地,心里漫上一種混合著心疼和被拒絕的澀意。